<p class="ql-block">作者:草原牧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35096432</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张师傅是我的同乡,我们认识那年他年近花甲(五十九岁),我则是弱冠之年(十九岁),我们是同行都是木匠,准确点说我们是忘年之交。</p> <p class="ql-block">我和张师傅相识于北大荒的农村,我们都是关里冀东人。他是解放初期来东北的,我是改革开放初期来东北。我们在农村同一个村子相识,他在第二生产队,我在第一生产队。他在我们屯子属于手艺人中,是德高望重的老手艺人。屯子里不管老少都很尊重他,他为人诚实、属于外向型人。他嘴刁、好喝酒,在农村个人家做木工活每天管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是细粮,在那个年代那是相当的牛x,每顿都有酒喝。桌上还要炒几个小菜,有吝啬的人家为了省几个买酒钱就在酒里勾兑点水,这样量多就能多喝几顿。外面就相传张师傅说“大哥说了,这酒里兑不兑水大哥一喝就知道哦”。当然这也无从查证,但他确实和我说过此事。他手艺不错,干活认真,他是手艺人中年龄最长的师傅。那时几乎家家都有求于木匠,家里盖房,砍房架子(就是做房架子),做窗户、门,结婚家具,锅盖、锅叉、饭桌、炕桌、凳子、板柜,甚至酱耙子、烧火用的掏灰耙子、铁锹镐把,老人去逝用的寿木(棺材)等等,可以说那里都离不开木匠。尤其是老年人,在盖房,做寿材的时候都点名让张师傅掌尺,就是不干活也得让他到现场,这样他们才放心。</p> <p class="ql-block">那时三个生产队加我就五个木匠,个人家里活,生产队里修犁、修马车还有做爬犁等活,木匠基本没有下地干农活的时间。我初来乍到在这里,岁数小有些活没有经验,需要向老师傅请教。张师傅和我又是老乡,他乡遇故人我俩显得就格外亲近。</p><p class="ql-block"> 说起张师傅来东北还有一个来历,他说我感谢共产党,是共产党的宽大政策,才让我有了今天。他给我讲他来东北的经过,后来我也听别人说起过这事。</p><p class="ql-block"> 解放前他曾是老家当地游击队的小队长,后来因吃不了游击队的苦,又加入了当地反动组织还乡团。但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杀生害命。</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关内开始镇压反革命,他知道消息后撇下妻儿,连夜坐火车跑到东北。在人烟稀少的林场当了一名伐木工人,他说;‘‘林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没有人调查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也没有人关心过去你干过什么。只要你安心老老实实的干活,其它什么都无所谓’’。他说在那他吃苦耐劳,不敢和别人多说话,那怕是多说一句走嘴的话让人举报了,都是致命的。别人问他啥,他就撒谎或把话题引开搪塞过去。在那两年被人欺负时忍,别人说自己啥也不敢吱声。那可真叫是一个忍气吞声,就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长时间,镇压、清查历史反革命的运动,在林区也开始了。他说:‘‘我在那些日子里担惊受怕,就怕那一时暴露自己,我又坐火车跑到离林场千里之外现在的县城。在县城棺材铺找到了活干,在棺材铺有几名工人干活。我也就是在那里学会的木匠,在那我没有户口,恰巧,我们在一起的跑腿子(单身)工友马玉林去逝,我就在他户口本上做了手脚把马字改成了繁体张字恢复了我的本姓。在这有了户口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清查运动在城里更加深入。风声是越来越紧,可以说是一浪高过一浪,我还是怕。终究户口是自己改的能搪塞一时,过不了一世呀。街里不好糊弄,离街里远的农村一定不能这么认真。’’</p> <p class="ql-block">他接着说: ‘‘于是我又跑到离街里七十里地远的农村,那些年,我真是过着人不人鬼不鬼、躲躲藏藏的日子。也可以说是狼狈不堪、窝窝囊囊、在人面前低三下四,现在想想那叫啥日子呀。果然在农村还是比较太平,我有手艺,那时农村就缺手艺人尤其是木匠。在那里他们尊重我,我也恢复了过去的开朗性格。运动过去了,我认为一切成为历史也无人再查,天下也就太平了。我也应该和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妻子、孩子们联系一下了。于是老婆带着女儿举家投奔我来,终于一家人团聚了。没过几年妻子去逝了。故而我又在当地找了个老伴,她又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就是现在你看到的两个兄弟。’’我看着他说:“那你啥时候和大婶分手的呀?”</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我说“文化大革命又开始,老家的外调工作组知道我的准确地址后就到公社外调来了。后来我就进了监狱,被判刑二十年。我被判刑这么多年,你大婶也就和我离了。两个儿子你大婶把小的领走,大的和他姐姐一直到我出狱。”我惊讶地说到:“那姐姐就等你二十年后再嫁的人?”他这时用手抿了一下嘴笑着说“要不我说共产党好嘛!我在监狱木工组改造的好,有立功表现提前出狱,其实在里边只呆了两年,出来后我就堂堂正正的做人了”。所以这人那千万别犯法,也别做愧对良心的事。</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听后院的东子(当时抓他是民兵排长)说:抓张木匠时费了很大周折,那是夏天,他听说要抓他,他就跑到苞米地里躲藏起来。那时公社早已下达死命令,让我们时刻注意他的动向。他跑到苞米地后全公社的基干名兵全副武装,大面积拉网式把苞米地包围起来。你知道咱北大荒地面大,苞米地又是高杆庄稼。那时已长到一人多高,要想在这样一大片庄稼地里找到他谈何容易。不说是大海捞针也差不多,我们拉大网搜索,响晴的大热天,苞米叶子还时不时的划脸。把脸、手和身上划的一道一道的血印。在里面闷热出汗,汗里又有盐分闹得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那苞米叶划的血道钻心的难受,还有子弹袋挂在身上,背着半自动步枪就别说多遭罪了。这老家伙也挺能伪装,他来了个金蝉脱壳计逃跑。狡猾的他把上衣脱下来穿在苞米杆上,把帽子戴在上面跑了。开始人们还真的以为找到了,于是鸣枪通知领导。知道上当后,大伙又赶紧四处扩网。直到天黑也没找到他,黑天严加把守不敢怠慢,咱这黑天、白天温差大,白天穿的又少,晚上冻的直打寒战。上级有令,从那个方向逃跑就问责那个方向的连长。黑天一宿谁也不敢闭眼,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把这老奸巨猾的老东西抓捕归案。</p><p class="ql-block"> 我在那屯子呆了三年,在这三年中他给我的印象也不光是给我,还有那屯子的百姓印象还是挺好。他也后悔自己过去加入什么还乡团,他说这人就是命,我当时在游击队里干的挺好还有文化,如果我在挺挺不也挺好的嘛,何必东跑西颠造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呢!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作古,后来我和老人家的儿子有了联系,在此我遥祝他幸福!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