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微小说）

荷花

村口的老井干了三十年，像村口老人熬干了神的枯眼。

李瘸子总蹲在井沿，手里摩挲着把磨得发亮的旧铁勺——那是他年轻时为堵井漏摔瘸腿时，攥在手里的物件。他嘴里反复念叨：“井水干，人心散；井水满，福气攒。”孩子们追着跑过，笑他疯癫；大人们挑着自来水桶路过，嫌他挡道，谁还稀罕这口落满灰尘的老古董？

那年夏旱来得凶，日头烤得地皮裂了纹，河沟底的泥板翘成了瓦，连自来水都细得像棉线，灶台上的锅半天接不满一碗水。夜里忽起一阵凉风吹过村巷，吹得窗纸哗啦响。李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井边挪，月光清清淡淡洒下来，竟照见井底泛着细碎的微光。他颤巍巍弯下腰，铁勺探下去，舀起的水清亮亮的，能照见他鬓角的白霜。

“井水回咯，好运追咯……”他哑着嗓子喃喃，声音裹在风里，飘遍了半条村巷。

第二天，村里人循着水声找来，老井竟满了，井水清冽甘甜，抿一口透心凉。最先到的老支书红了脸，转头就喊人搬砖修护栏，路过的村民都搭手，没人再提李瘸子“疯癫”的话。孩子们围着井沿跳皮筋，嘴里唱着新编的调子：“老井老井你别跑，喝了长高又长脑。”

李瘸子坐在井边的槐树下，眯着眼笑，手里还捏着那把铁勺。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混着孩子们的歌声，轻轻绕着老井转，像谁在低声念：

人心齐，井不离；心若散，水也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