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畔的牵绊

涛兄

初夏的杭州，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淡雅水墨画卷，每一笔都晕染着江南特有的温婉与诗意。柳絮轻舞，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轻柔地飘落在肩头，仿佛是时光不经意撒下的温柔絮语，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浪漫与柔情。

正值五一假期，我们一家老少满怀期待，踏上了一场温馨的旅程。我、大女儿、大女婿、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女以及大侄子，带着年迈的父亲，欢声笑语中，两辆载满期待的车子，缓缓驶向那座梦中的城市——杭州。

父亲老了，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如同沟壑纵横的山峦，每一道褶皱都藏着岁月的故事。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是一场艰难的考验。于是，我们每行驶两个小时，便会在服务区停下，让父亲稍作休息，缓解旅途的疲惫。一路上，两个外孙女叽叽喳喳，宛如两只欢快的小鸟，在车内欢唱着童谣，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温馨的氛围如同一股暖流，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疲惫与阴霾。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杭州临近小镇。由于杭州市内实行单双号车牌限行，只有一辆车能进城。经过商议，我们决定直接驱车前往西湖。为了父亲方便，大女儿特意准备了轮椅，这份细心让我们倍感温暖，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爱的气息。

进入景区，时光仿佛被拉长，每一处景点都浸透着岁月的韵味，散发着历史的醇香。我推着父亲前行，行李由大侄子用推车推着，女儿和女婿则专注地照看两个外孙女。景区里人潮涌动，却因父亲年迈，我们享受了“老人先行”的优待，不用排队，一路绿灯畅行。父亲坐在轮椅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时不时就问：“西湖呢？”我笑着回答：“这不就是西湖。”话语间，满是自豪与满足。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父亲情不自禁地吟唱出这首诗，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春日暖阳，驱散了我推轮椅的疲惫。那一刻，我心中满是幸福，觉得只要父亲开心，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女儿、女婿、大侄儿，两个外孙女都时不时贴近父亲，问这问那，给这个吃的，给那个喝的，总在想方设法让父亲开心。因为这次旅游的焦点，就是满足父亲想去一趟西湖的心愿。多年前，父亲曾提过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我们考虑到他年龄大了，转车等多有不便，所以这次去杭州，是自家车子，方便得很，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计划周全，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决定带父亲去的。

由于父亲前不久跌倒，为了照顾他，我在家已待了两个多月，一直没到溧阳做生意。这次也想让父亲旅游过，到溧阳我开的渔网店小住数日，不仅方便照顾他，更能做点生意。毕竟关店门已两个多月，再这样下去，我的房租都交不起，甚至吃饭都困难。生活的不易，让我在这趟旅程中，既怀揣着让父亲开心的愿望，又背负着现实的压力。

兴高采烈的父亲，在我们儿孙的陪伴下，在西湖逛了一趟，了却多年来的心愿。然而，返程时，情况急转直下。景区人山人海，公交车根本挤不上，出租车也难觅踪影。父亲无法忍受拥挤，我只能推着他徒步前行。这一走，绕了大半个西湖，每经过一个坎坷，父亲总是一惊，特别过往飞快的车子，或飞速擦过的自行车，都让父亲惊恐不已。

有一位骑自行车的人，不小心撞到父亲小脚上，当时父亲“啊哟”一声。看着年轻人无奈的表情，和连忙对不起的道歉，以及那句“需要去医院看吗？”父亲揉了揉腿，说：“没事，你走吧！”当时，我一下子恼火了，“你怎么骑车的，老人看不见吗？”可父亲连忙安慰我，别说了，我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走后，我蹲下身，撸开父亲的裤子，发现小腿青了，我揉了揉，心痛地说：“爸爸，需要去医院看吗？”父亲摇摇头，说：“没事的，已不疼了……”

途中，我们穿过无数红绿灯，父亲突然要上厕所。我急忙向路人询问，按照指引，返回一个红绿灯，绕到马路对面，再向前走五百多米，才找到厕所。我又推着父亲返回与女儿他们会合。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共走了十几公里，花了四个多小时。脚步沉重却坚定，直到晚上七点，才抵达大侄子放车的停车场。那一刻，我如释重负，可看到父亲疲惫的神情，心中又泛起一丝愧疚，眼眶微微泛红。

吃完晚饭，大侄子连夜送我和父亲到溧阳，随后又独自开车回家。女儿一家人则留在杭州，继续他们的欢乐时光。本来和父亲商量好，让他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我好悉心照顾。可第二天清晨，父亲执意要回家。或许是我这里条件简陋，让他不适，或许老人就是离不开他那土生土长的地方。

父亲的眼神中，藏着不愿给我添麻烦的坚决，也看到他心中的无奈，那眼神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过我的心房，让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我这有房子……如果我这里条件好……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现实，现实中我是一个无能力的儿子。于是，我找了辆顺风车，把父亲送回了老家。父亲说他生活能自理了，你赶紧去卖网，那么多货，不卖可不行啊！父亲的话语，满是心疼与牵挂。

此后，每一次回家，父亲总念叨：“去西湖，让你受苦了，我不该去。”我总笑着安慰他：“没事。”可我知道，父亲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那不安如细雨，点点滴滴，落在我的心上，泛起一圈圈愧疚与遗憾的涟漪。

西湖的美景虽已远去，可那份温情与不愿呆在我身边的遗憾，却永远镌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每当夜深人静，我总默默凝望窗外的月光，心中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