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青春（九）文图：杜振玉 编辑：张 敏

Minyi

编者按：2026年的2月17日是非同寻常的日子，是举世闻名的边境自卫反击战47周年纪念日，是所有参战军人和烈属终身难忘的日子。为了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缅怀先烈，珍惜当下，开创未来。《硝烟中的青春》从2026年1月17日编辑第一篇开始，之后将陆续推出纪实系列战斗故事和纪念文章，以表达对牺牲战友的思念之情、对所有卫国戍边军人，特别是参战军人和为国捐躯烈士的崇高敬意！

　　兑现战友的承诺

清明节，我在云南省文山州烈士陵园马传海烈士墓前久跪不起，双手撑在青砖地上，额头贴着的微凉石碑，像当年在野猪塘寨子山坡上，他坐在我身边抽那半盒云烟时样子——低着头，身子却挺得很直。

“老马，好战友，放心吧！你牺牲前在战场上托办的事我已经兑现了，你的儿子长的很好，妻子至今没改嫁，母子俩都很想念你……”

我话没说完，喉咙就堵住了。不是因为风大，是想起那年二月，老马抽的烟味又窜了上来——没滤嘴的云烟，焦油重，呛人，可他抽得痛快。他掏出那张泛黄的孩子照片，手指上还沾着泥。

“振玉，我不怕死，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出生后从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如果我牺牲了，请你代我去家里看看………”

我点头：“如果我能走下战场，一定代你到家里看看儿子”

1979年2月20日，马传海在扣周战斗中，冲锋在前，英勇战斗，消灭了三个敌人。24日，他在东家反阻击战中身负重伤，后因伤势过重，在昆明43医院抢救无效光荣牺牲。我守在薄竹箐的邮局柜台前，手抖着填电报单，墨水洇开“噩耗”两个字，像一滴没落下的泪。再后来，我穿着洗得褪色的65式军装，站在山东张架子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第一次抱起老战友马传海幼小的儿子：虎子——他攥我帽徽红五角星，摸我的红领章，忽然就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不是怕我，是本能地认出：爸爸照片就是穿着这身军装，虎子以为是爸爸回来了。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冲到院子，仰起脸，任山风把眼泪吹干。不能在他亲人面前哭，可那哭声早在我心里埋了根，年年清明，逢年过节，一碰就疼。

1985年，马传海的弟弟在一二三团和众战友的帮助下，由一二三团后勤处战友马传喜陪同到昆明军区总医院，一二三团九连副连长马路祥领着到“储藏室”找到了哥哥的骨灰盒，接回德州。

禹城殡仪馆内，哀乐低回，素菊静默。亲人悲恸难抑，战友肃立垂首，乡亲眼含热泪——马传海英烈的骨灰在此安放。7年后与虎子第一次见面的爸爸，却是躺在骨灰盒里。虎子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在爸爸的遗像前，一步一跪，一步一叩，泪水如断线珠子洒满稚气小脸，嘶哑的哭声刺破了哀鸣的乐声：“爸爸……爸爸！我想你——”

老马的鲜血没有白流，烈士的儿子早当家。如今，虎子巳是德州市德城区疾控中心的主任，说话稳，做事沉，成为同行中的优秀带头人。马传海牺牲后，他妻子一直未改嫁，至今与儿孙相依为命。

有些承诺，不是说出口就算数，是用半生去走，用白发去守，用一个孩子从襁褓到白大褂的整个成长，去一笔一划，慢慢写完。

老马，你看见了吗？你没抱过儿子，却抱起了千家万户的平安；你没走完的路，会有人替你，一程一程走下去。

作者简介：杜振玉，山东禹城人，1972年底入伍，在昆明军区十四军步兵一二三团三炮连服役。是军队院校恢复招生后的第一批学员，1978年底奉命回一二三团三炮连任指导员，与连长张学群搭档，率三炮连开赴云南马关、河口参加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战后作为英模代表参加昆明军区召开的英模庆功大会。退休后，退役不褪色，长期关爱烈属，多次到云南省边境烈士陵园祭奠牺牲的烈士，为有特殊困难的战友分忧解难，深受干部战士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