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年糕里的母亲味道

素心若莲

　　年糕，因“糕”与“高”谐音，有步步高升的寓意。在我的家乡丽都古城，年糕不仅是一种舌尖上的美味，更承载着美好的祝愿，象征着生活一年比一年好。所以，每到农历年庆，做年糕，吃年糕，成了古城人一种过年习俗。

　　一过腊月二十四，一股浓郁的年味气息便在老街旧巷漫了开来。下班回家的母亲系着蓝格子围裙，戴着碎花袖套在厨房里磨藕、烙蛋皮、蒸年糕，一刻也不闲着。那时喜欢看母亲烙蛋皮，只见母亲用小铁勺舀蛋液，放炉火上，手腕轻轻转动，一张薄薄的蛋皮就烙好了。

做年糕不是轻松活，母亲将糯米粉倒入垫着白色纱布的蒸笼里，炉水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作响，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钻出，将窗纸润成淡青。年糕蒸至七成熟，倒出加适量糖粉，反复按、揉。一揉一按，按的是力道，揉的是祝福。母亲将柔软光滑的年糕分割成小团，刷上一层油，搓成圆柱形长条，趁热切成段。古城人的传统做法，成品后的年糕撒上一层桂花。桂花是灵魂，浓郁的桂花香裹着糯米的甜香，在屋子里萦绕，腊月的年味就这么在烟火里越酿越浓。做年糕是力气活，母亲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鬓角上。

　　刚做好的年糕软乎乎的，白洁玉润，柔韧爽滑，指尖轻轻一按，便陷下浅浅的印痕，又慢慢弹回。年糕放凉了就变硬，冷却的年糕不再粘在一起，似乎有了“筋骨”。母亲将年糕一根根叠放在盘里，也叠起了母亲对来年“层层高”的期许。

那时候吃年糕极简单，没有太多讲究。大冷天，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顺手拿两根年糕搁在炉火上烤至两面焦黄。烤年糕外脆内软，纯粹又温和的米香在唇齿间缓缓绽放，吃的就是这个感觉，那是专属于小时候特有的美味。

　　古城人最经典的吃法，其实是甜酒煮年糍，也是年夜饭不可缺的“甜点”。温润的甜香混着一缕撩人的微醺酒气，温柔地钻进鼻腔。喝一口，香甜入脾，满心都是熨帖的甜暖。一碗甜酒年糕，一份甜蜜，一份满足，一份幸福，是烟火人间的小团圆，是岁月沉淀的温柔，也是刻在心里，岁岁年年、家的味道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现在家庭自做年糕的不多了，商店里的年糕基本由水磨粉精制而成，品种多样，吃法创新，煎煮后细腻软糯，但我总觉得少了一种纯粹的糯米香味。原来那缺的味道，是岁月带走的母亲味道，是母亲掌心的温度、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是腊月里那一方小小灶台升腾起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