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仕女图

月光下的琴声

我常在午后泡一盏茶，水沸声轻，茶烟袅袅，恍惚间便看见她们坐在那里——不是画中人，倒像是从旧卷里踱步而出的故人。雕花木椅温润，浮雕墙静默，光影斜斜地铺在裙裾上，像一匹未裁的软烟罗。左边那位轻轻摇着团扇，扇面未绘花鸟，只余素绢微光；右边那位指尖托着青瓷盏，茶汤澄澈，映得眉目也柔和了几分。她们不疾不徐地说话，声音低得听不清词句，却让人笃信，那必是关于春樱落时如何拾瓣、新焙的雀舌该配哪只建盏、或是某位诗人昨夜醉后题在曲江亭柱上的歪诗……唐朝的风雅，原不在金玉满堂，而在这一扇一盏、一坐一望之间。

其实她们本不必开口。团扇微抬，是提醒檐角风铃响了；茶盏轻放，是应和远处琵琶声转了个调。衣袖垂落的弧度、发间步摇的轻颤、甚至裙褶里藏着的那点微光，都在替她们说话。唐朝的仕女图，向来不是把人画得多么美，而是把“在场”画得多么真——真到你放下茶杯，也想学着端坐片刻，让时光慢下来，慢成墙上浮雕里那一道未凿尽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