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凡人生（30）深切的怀念

空谷兰

我的平凡人生（30）深情的怀念

母亲的骤然离世，让我和弟弟悲痛万分，我们一边安慰六神无主的父亲，一边为妈妈穿上她平时都捨不得穿的新衣服，在我们姐弟的陪伴下送回到石泉老家，刚在家里设好灵堂，上下街的街坊邻居便闻信赶来哭吊。生产队的队长在妈妈的灵前含泪诵读祭文，为妈妈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然后归葬于石泉西眉山脚吴家老院子后山。

从1980年祖母过世到1983年母亲病逝，三年中我家逝去两位至亲至爱的人，这是我们难于承受的痛苦。每当想起奶奶和妈妈，我便时常恍惚觉得她们就站在时光的褶皱里，用半世纪的风霜过往，把"生活"写成了一首最厚重的诗。

从58年大食堂里飘出的红苕稀饭的甜香，奶奶的汤碗里总有一撮为弟弟留出来的腌菜；三年困难时期，她的灶堂里总会有两个烤得金黄的红薯、沾着草木灰、散发着香气分给我和弟弟；她裹着小脚，却能在公社的打谷场上，把分给全家的口粮背回家里，岩高坡陡、奶奶也能走七八里山路去看望嫁到王家沟的女儿和外孙；那些年，她的银簪子换成了黄荆木，铜烟竿换成了布袋子。蓝布衫纳里罩着旧棉絮袄，却会在批斗会的间隙，把弟弟冻红的手捂在她怀里。

而我的母亲，是黄土地里长出的那株最倔强的红高粱。生产队出工的钟声一响，她就会拿起镰刀，跨进晨雾未散的麦地，一口气割倒一大片，汗水浸湿了薄衣衫、发尖上挂着水珠子，任凭烈日晒脱一层皮，也要把玉米地锄得没有一根杂草。分产到户那年，她把磨破的掌纹按在红手印上，那手印像一枚鲜红的印章，盖在了我们家贫瘠的命运上。为了凑齐替父亲偿还亏空的钱粮，她省吃俭用把攒下的鸡蛋拿到街上换细粮，与邻居合伙喂养猪仔换钱，还替几户家境好的人家包缝制全家人的鞋脚针线，不但还清了父亲的欠债，还凑钱在中江县城缝纫社买了一台淘汰的旧缝纫机。从此，经妈妈亲手缝制的各种手工艺品更多更好，我家门前街沿上每到逢場天都有不同样的花色品种的物件摆得琳琅满目。售卖后所得的一分一角都被她用布包得方方正正压在箱底。靠着妈妈的那双巧手，我们渡过了那段艰难困苦的岁月。

奶奶和妈妈都没读过多少书，但她们却教会了我们最深刻的道理：所谓坚韧，不是从未被打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弯下腰捡起散落的希望，再站起来时，把伤疤变成勋章！

　　半个世纪的动荡没能折断她们的翅膀，反而让她们的爱长成了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我知道，我这辈子最该守护的财富，就是她们传给我们的坚强信念：不惧风雨，砥砺前行！

我时常在寂静的深夜想起母亲，有时是悲伤的泪水，有时是无尽的思念。我知道，我再也无法亲吻她的脸颊，再也无法听到她温暖的声音。然而，她的爱，就像一颗永恒的星星，照亮了我人生的道路。

我怀念母亲的笑容，那是一个充满爱与温暖的笑容。每当我遇到困难，我会想起她那鼓励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那是我前进的动力。她的笑容，如同一道阳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怀念母亲的手，那是一双勤劳而灵巧的手。她用这双手为我们烹饪美食，缝制衣物，整理家务。我记得她手上的皱纹和老茧，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她无私奉献的见证。

我怀念母亲的教诲，那些简单却深刻的道理。她告诉我诚实是人生的基石，努力是成功的关键。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我，爱是无私的奉献，家庭是温暖的港湾。

我知道，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但她的爱会永远陪伴着我。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我会仰望星空，寻找那颗最亮的星星。那是母亲的眼睛，她在天上注视着我，保佑我平安、幸福。

（附）祭母文

维公元一九八三年农历冬月初三日，岁次癸亥，寒凝大地，草木含悲。不孝子晖、女兰谨具清酌庶馐、香帛冥金之仪，致祭于先母章清芳之灵前，泣血叩首，悲痛陈词曰：

呜呼！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去岁今时，慈母尚系围裙，于灶前调羹弄汤，烟火氤氲中笑语盈盈；今朝此日，唯余空堂寂影，对孤灯残焰，冷灶无烟。

脑溢血之疾，来势汹汹，竟不容喘息之机。未及侍奉于床榻之前，未尽汤药之奉；便闻噩耗于急诊室外，惊雷贯耳。从此阴阳两隔，天人永诀，黄泉碧落，再无呼儿唤女之声；尘寰深处，徒留泣血椎心之痛。

忆昔幼年，家境清寒，生计维艰。唯见慈母身影，穿梭于晨昏之间。寒夜孤灯，映照母亲飞针走线，缝制新衣棉鞋；黎明即起，备妥粗茶淡饭，唤醒懵懂梦儿。田间劳作，烈日炙烤脊背，双手皲裂渗血而不顾；岭上负重，汗透重衫，唯求儿女得以温饱。灯花如豆，照亮儿辈求学之路；巧手穿梭，缝接世间冷暖人情。母亲一生，不仅劬劳于内，更怀悲悯之心。乐善好施，邻里急难，常解囊相助；惜老怜贫，见妇孺困顿，多施以温仁。其德也厚，其恩也深，如山高水长，润物无声。

今儿女幸得事业小成，方欲反哺，以报春晖，奈“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此恨绵绵，此痛何极！今日扶灵归乡，停椁中厅。乡邻闻讯，奔走相告，前来哭祭哀悼者络绎不绝，街巷为之拥堵。悲声四起，撼动屋宇；涕泪交流，痛彻肺腑！此非儿女一人之哀，乃众乡亲敬仰慈母之德所致也。

瞻望街门厅堂，恍惚犹闻慈母晨起咳嗽喘息之声；凝视妆台遗物，依稀得睹昔日音容慈蔼之笑。灶台之上，缸钵尚存亲手腌制之咸菜，风味犹存；衣柜之中，柜案仍留未竟之棉衣，针脚宛然。触景生情，物是人非，抚旧物而摧心肝，睹遗容而断愁肠。方知平日寻常呼唤之“妈妈”，竟成今生绝响；羔羊跪乳之义、乌鸦反哺之恩，竟成来世茫茫之憾。

伏惟吾母，魂兮归来，鉴此微忱。愿母亲在天之灵，早登极乐净土，脱离苦海沉沦。祈母荫庇子孙，福泽绵延；佑我家邦，平安顺遂。不孝儿女，衔哀致诚，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养育之恩于万一。从此一别，幽明路隔，相见无期，唯梦里重温慈训耳。

呜呼哀哉！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