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邊的夥鋪

都龐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夥鋪,是方便過往客人食宿歇肩的鋪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據老人家講板路,我爺爺的爺爺兄弟倆在亭子邊开夥鋪。這是門獨門生意,生意想必紅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高祖父「諱」祖武和祖盛兄弟倆,生於前清。高祖父祖武取了個力皮垌「水車璃碧村」府臺官的曾孫女,這可是力皮垌第一豪門,至今這些龐大的建築羣院落仍留有108扇門。我和爺爺都是力皮垌的外甥狗,姑婆和姑姑也都嫁力皮垌,走親戚方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高祖父胞弟祖盛,取了達溪祖村對岸昭儀村唐氏。在文市,昭儀村是出舉人最多的村子,可謂威震桂北。唐氏生四個兒子,其中一個便成為後來國民政府文市鄉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亭子邊的夥鋪,因地處偏僻,快與全州交界。不管跟灌江哪個碼頭,都至少有4公裏的距離。好在這是衡州府與桂林府、永州府與平樂府,東西南北兩條不同方向的湘桂官道十字路口交會點,過往客人肯定比較多,不然也用不著兄弟倆一起來打理夥鋪生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兄弟倆勤勤懇懇20餘年,高祖因年紀大了,民國時期便把夥鋪傳承給了長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高祖父長子崇應公,也就是我爺爺的伯父,是爺爺的父輩中,在清末時期功夫最好的一個,所以高祖父才肯放心交給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崇應公,在亭子邊幹夥舖十多年,應該也小有收成,不然也不會被劫匪盯上。那是民國十六年,一個深夜裏,被劫匪群毆殺害,年僅四十五歲,被葬鯉魚潭一個什麼廟邊,與譜書上寫的「葬縣城不詳」完全不符。這是跟祥發滿爹一次談天中,首次得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亭子邊到鯉魚潭也就一裏地距離,莫非是崇應公為追擊劫匪,遭到伏擊被殺害在鯉魚潭附近?有時候,藝高人膽大也不一定是件好事。這一點,譜書未載,隻能推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野外做生意本就需要很大的膽識。這些強盜大馬一定是早有預謀,摸清了你功夫好,就特意多帶幾個劫匪。滿爹講,先輩們為自保,這是祖上流傳下來必須要習武的一個傳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崇應公肯定是賺到錢的,不然,也不可能有錢來培養出他兒子的那一身好功夫。因為小時候經常聽人家講板路,聾子爹爹隻一拳就能打穿壁子「木板牆」。在那個年代,窮人隻能讀書,而富人家,才有錢吃飽飯並請武師練武功。那時,我們這流傳著一句經典老話,窮讀書富習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芝麻灣,本是達溪望族世家,武舉蔣敏第五個兒子——武秀才蔣銘「躬佩公」開基。儘管不如父親那正五品的銓選衛守備,但作為外委把总、縣主簿欽赐正九品,再賜登仕郎的躬佩公來講,在這大山腳下是沒得任何問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隻是,康熙五十年辛卯科,自高中武舉以來,這三百多年來的武學世家,到了父輩這裏居然徹底消失,真有點不可思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年前,一次村中老人過世,回老家時跟祥發滿爹談天,牽出這連串故事。還有他父親當文市鄉長的一些事情,這是打成地主的根源。族譜從無記載,不跟老人談天哪個曉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亭子邊,高祖的夥鋪早已蕩然無存。除了每年清明,還會路過。如今,連這片上世紀70年代初期開墾的大片良田也早已荒蕪20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亭子邊,已成一個象徵性的地名,再無往日熙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後記:關於崇應公在亭子邊開夥鋪被殺害這事件,包括安葬的地方,完全與譜書不一致,不是那次跟祥發滿爹談天,後世可能永遠曉不得實情。滿爹輩的就快絕跡,再不搶救性的挖掘,再沒機會。多年來,一直壓我心頭,一直都想為此揭開迷霧。聽老輩人講,亭子邊夥鋪就在民順滿那塊田裏的位置,如果挖開,田的最下面一定會有磚和瓦。最後,夥鋪本來做的就是人的生意,空空蕩蕩地散場,人散了,路還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