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远怀乡》

华

岁暮霜凝望故关，乡心愈炽意犹酣。

轻囊载梦归程急，旧户魂牵笑语欢。

老井墙垣篱畔月，柴堂灶火袅炊烟。

竹篱犬吠白屋傍，家酒一樽暖客颜。

墨未干，纸犹温，“过回家年”四字刚落笔，红纸映着窗棂外渐暗的天光，也映着我指尖未洗尽的墨痕。那“年”字最后一捺，拖得稍长了些，像一声压了整年没出口的叹息，终于落定——不是写在纸上，是写进心里。

我搁下笔，灯笼在檐角轻轻晃，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曳，恍惚又见幼时踮脚贴春联，踮得太高，浆糊沾了鼻尖；灶膛里柴火噼啪，祖母掀开锅盖，白雾裹着年糕香扑面而来，烫得人眯眼笑。原来乡愁从不喧哗，它就藏在墨香与炊烟的缝隙里，在“回家”两个字被郑重写下的那一刻，悄然解冻。

岁末霜寒念故关，乡愁如酒意愈酣。

行囊虽简归心切，故里逡巡旧梦牵

老巷石垣乡犬吠，红泥灶火袅炊烟。

柴扉半掩夕曛傍，背影蹒跚暖心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只是青石缝里钻出的草，比记忆里高了一寸；柴门虚掩，门环轻叩，应声而出的不是阿婆，是邻家小孙儿探出的脑袋，眼睛亮得像我当年。他仰头问：“爷爷，您也来贴春联吗？”我点头，他便踮脚帮我扶住竹凳，小手冻得发红，却执意要替我按住那张红纸一角——那一点微小的暖意，竟比灶膛里的火更烫。

原来乡关未远，远的是我们走得太急；故里未改，改的是我们看它的眼睛。可只要那盏灯笼还亮着，那口老井还映着月，那灶火还煨着一锅没放糖的八宝饭（祖母总说，甜要留到年三十才放），我就知道：我从未真正离开过。

岁远，心未远；怀乡，不是回望，是归途上一次次轻轻叩响的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