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镇写生钢笔速写

山里人工作室

<p class="ql-block">  行李箱的滚轮在冻硬的水泥地上磕出闷响,像几声迟疑的叩门。我蹲在街角画速写,钢笔尖在纸面轻轻刮擦,勾勒出三人拖着箱子的背影——棉帽压得低,围巾裹住半张脸,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又被北风卷走了。他们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行李箱拉杆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的超市塑料袋,鼓鼓囊囊,装着家常的暖意。我画得慢,不是手冷,是怕笔太快,就漏掉了那种将行未行的停顿:一只脚已抬起,另一只还踩在门槛的影子里。北方小镇的清晨,向来不喧哗,只用行李箱的辙痕、呵气的弧度、还有冻得发硬的棉服褶皱,悄悄说一句:要走了。</p> <p class="ql-block">停车场在镇东头,紧挨着小卖部和修车铺。我常坐在修车铺屋檐下画,钢笔划过纸面,像在数车顶积的雪——一辆、两辆……车窗上结着霜花,有的被手指抹开一小片,露出后面模糊的人影。远处山影淡得像被水洇过的墨,几只麻雀忽起忽落,在车顶、在电线、在晾衣绳上,跳得比人还自在。没有喇叭声,只有车门“砰”地一响,或是谁跺跺脚,抖落一地碎雪。这地方不赶时间,只等时间自己走过来,停一停,再载着人往别处去。</p> <p class="ql-block">田埂边那几台铁家伙,停得随意,像累了歇脚的牛。履带沾着泥,驾驶室玻璃蒙着灰,可旁边蹲着的人正拧螺丝,手背冻得通红,呵口热气就搓一搓。我画他们时,把电线杆画得歪一点,把那间红砖墙、青瓦顶的小屋画得矮一点——不是它真矮,是它站在旷野里,就该有点谦逊的样子。风从垄沟里爬上来,卷起几片干草,也卷起人说话的尾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让人踏实。这儿的忙,不是赶,是应着节气、应着土地、应着日头升落的忙。我钢笔里的墨快干了,就蘸一蘸搪瓷缸里的热水,继续画——画铁锈,画冻土,画人影斜斜地铺在田埂上,像一道未干的墨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