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爷爷的故事（四）

杨花

时隔24年，再一次在冬日到无锡。心心念念很久，牵牵挂挂许多，早就将无锡之行列入行程中。盼啊盼啊，终于盼到即将放寒假，提前半个月就守在12306旁等待买票。赶上春运大潮，从南方的返程票非常难买，几经波折总算买到中转票，此时的激动无以言表。

从西安转车，终于搭乘通往无锡的列车。车在前行，车窗外影影绰绰的景不断在眼前晃过，往事也再一次重临于心。1995年7月无锡与汉中“希望工程”爱心结对与爷爷结缘，1996年第一封书信往来，直到现在一转眼也有30年了。一张照片，一封书信，联结了两个城市一老一小两颗心。书信一写就是近十年45封信件，情感一连就是30年。

遥想2002年无锡之行依然历历在目。同样是冬日放寒假，同样是坐火车。当年20岁，如今40多；当年坐硬座20多小时，如今坐卧铺10几小时……无论年龄大小，时间长短，坐火车的心境却是相同的。这已经是我第六次来无锡了，离无锡越来越近，激动的心情却从未改变。

爷爷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每次打电话他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也估计是所有老人的顾虑吧！他们担心年轻人忙于工作，忙于生活，不想麻烦别人。每次通话，听到最多的就是当我问他身体时，他只是说马马虎虎。所以对他们的牵挂就只在一次次的通话中，一次次的睡梦中。

人到中年，工作、孩子、家人……唯独没有自我。前几天晚上和老公、孩子到江面散步，行至江边突然发现竟然有近半年没有散过步了。跟老公聊起无锡之行，他是满心支持：“放心，孩子我来带。买不到二等座，就买一等座，去看看两个老人……”家人的支持也更坚定了这次的探亲之旅。人生的意义，挣钱的意义就是更好的奔赴一场又一场的亲情。

“前方到站无锡站！”火车上的报站声音在耳边回想。近了，更近了，无锡站就在前方，亲人就在前方！

这次来无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我只给爷爷说寒假会来，但没有具体说什么时候到，就怕爷爷奶奶那么大年龄到车站去接我。他们从张丽那知道我已定好时间特别开心，当确定不用他们来接我时，我才放心地把最终确定的时间告诉了他们。下了火车乘坐网约车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在门口买了一束鲜花，拖着行李箱，敲开了那道熟悉的大门（这是我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看到奶奶的瞬间，我的心里揪了起来——许久未见，奶奶清瘦了很多，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很多。当爷爷缓缓从卫生间走出来时，我的眼睛有点湿润，依然是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但动作却迟缓了很多。许姑姑为了能见到我，早早在爷爷家等候。亲人见面有聊不完的话题，从中午聊到下午，从下午又聊到晚上。爷爷的记性依旧很好，90岁高龄能如此清晰的聊到我们的结缘，聊到我们每次见面的情形，已相当不容易了。和奶奶的交谈中得知爷爷前几天刚刚经历了一次有惊无险的昏厥，奶奶的担心与后怕我是真正感受到了，交谈的过程中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我的心也揪着，但爷爷的从容与豁达更让我觉得这个老人真得很了不起，也让我真正感受到爷爷奶奶那60多年相濡以沫的感情。每次拍照时爷爷总会搭着奶奶的肩膀，拉着奶奶的手，我觉得这应该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日复一日为对方的默默付出。

我来得很巧，刚来第二天便迎来了无锡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按原定计划去看望舅舅一家。风很大，雨雪也大，在爷爷奶奶的陪同下我们到舅舅家做客。舅妈也和奶奶一样是个很热心的人，她带我们参观他们的房子，看他们养的花草，聊爷爷奶奶，聊汉中古迹……10年到现在，算算我们相识也有16年了，每次到无锡我们都会相聚，因为爷爷奶奶，我们在无锡又多了很多亲人。真正的感情就是在每一次的双向奔赴中愈加浓烈，愈加醇厚。

我和爷爷的故事引起了无锡融媒体的关注，一大早融媒体的工作人员便来到爷爷家录制视频。爷爷和我再一次从我们的相识聊起，一直聊，聊了30年的故事。恍惚间，那一幕幕的情景如同电影般再次在我脑海中重现，仿佛就在昨天。听爷爷讲述时坐在旁边的我眼睛湿润了很多次，小伙子竟也听的忘记关摄像头，他也在感叹这样的故事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竟然真有。我跟小伙子聊起记录《我和爷爷故事》系列，他问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记录下来。其实每次记录都是一次真情的再现，我与爷爷奶奶的情缘也是在每一次的真情付出中维系至今。30年前的书信（我也是第一次在爷爷家看到当年我写的信，爷爷居然完好无损的保存至今），24年前的报道，那每一件珍贵的老物件，都在诉说着这段人间真情，诉说着大爱无疆。

为何经常梦回无锡，因为那里有最亲的人，最思念的人。来无锡的每天都陪爷爷奶奶聊天、吃饭、散步……这样的每一天温暖又惬意。许姑姑的热情总让人感到温暖，清晨八点不到就接上我和爷爷奶奶去蠡湖边吃早茶。坐在湖边一边吃早茶，一边聊天，再拨通加拿大两个姑姑的电话一起聊一聊，爷爷奶奶格外开心，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也似乎年轻了很多。最幸福的是陪两个老人到惠山古镇走一走，聊一聊。与其说我陪他们，不如说是他们陪我。爷爷总怕怠慢我，听说新建的映月里不错，即使90岁高龄他也要陪着我去那里看看。其实这次来无锡我是没想过要去哪里赏景的，只是想在新春佳节之前提前陪他们过个年，陪伴一下他们就足够了。沿着走了很多遍的惠山古镇漫步，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拍拍照、聊聊天、晒晒太阳，我觉得就很满足了。温暖的阳光下，陪伴就是最美好的风景。

　　最后一天是跟爷爷奶奶提前吃年夜饭的一天。头一天晚上爷爷给奶奶说让做饭阿姨不用来了，厨房交给我，尝尝我的手艺。手艺虽然不行，但回到家里就想给家人做顿饭，不管味道如何，每道菜、每粒米包裹的都是亲情的味道。我在摘菜，奶奶忙着给我准备车上吃的东西，平时看电视的爷爷也不看电视了，站在我跟前跟我聊这聊那。菜不多，也不丰盛，简简单单，但是家人不就是这样吗，有家人在吃什么都香。

亲人相聚最怕离别，说好的不让爷爷奶奶去送，但是等我洗碗出来时，两个老人居然把外套都穿好做好准备了。“爷爷，您和奶奶就别去送我了，我知道路的……”“没事，没事，反正吃完饭我们也要走走，就当消食了。奶奶还说让小区的宋奶奶陪她去送你呢……”还没等我说完，爷爷就催着奶奶赶紧出门了。往地铁口走的一路我都很担心两个老人，爷爷拄着拐杖，慢慢在前面走着，奶奶佝偻着背，瘦弱的身体一步步向前移动，我的心里酸楚极了。挥手告别，是牵挂、是不舍，更是浓浓的思念。

两个老人用他们的大爱，让那么多人感动，我所能做的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只有期待下次再聚无锡。列车渐行渐远，但是我和爷爷的故事依然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