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八

黄溪诗社

<p class="ql-block">《变迁》八:周末</p><p class="ql-block"> 周六的早晨,天难得地放晴了。</p><p class="ql-block">东宝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劈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什么。</p><p class="ql-block"> 丽娟在厨房做早饭,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自从那天晚上看见东宝送玉玲回家后,她就再没跟东宝说过一句话。</p><p class="ql-block">两个孩子还在睡。女儿徐晓雯高三了,周末难得回家补觉。儿子徐晓军感冒刚好,也贪睡。</p><p class="ql-block"> “爸,妈,我走了!”晓雯背着书包,嘴里叼着片面包,急匆匆往外跑。</p><p class="ql-block">“这么早去哪?”丽娟从厨房探出头。</p><p class="ql-block">“同学约了去县图书馆复习!”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p><p class="ql-block"> 东宝停下手中的活:“她吃早饭了吗?”</p><p class="ql-block"> “要你管?”丽娟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回了厨房。</p><p class="ql-block"> 东宝叹了口气,继续劈柴。他知道丽娟心里有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解释。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事越描越黑。</p><p class="ql-block">十点左右,东宝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p><p class="ql-block">“去哪?”丽娟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冷的。</p><p class="ql-block">“有点事。”东宝含糊道。</p><p class="ql-block">丽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讽刺:“去见张玉玲?”</p><p class="ql-block">东宝心里一紧:“你胡说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胡说?”丽娟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徐东宝,你真当我是傻子?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了!你站在她家门口,跟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似的!”</p><p class="ql-block">“我那是送她回家,天黑了不安全。”东宝辩解道。“不安全?她一个乡干部,比你还能打吧?”丽娟越说越气,“徐东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我跟你没完!”</p><p class="ql-block">“我没有!”东宝也提高了声音。两人的争吵惊醒了晓军。小家伙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爸,妈,你们又吵架了?”</p><p class="ql-block"> 丽娟立刻换上笑脸:“没有,爸妈说话声音大了点。军军饿了吗?妈给你热牛奶。”</p><p class="ql-block">东宝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丽娟这些年不容易,但有些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p><p class="ql-block">最终,他还是出了门。</p><p class="ql-block"> 玉玲租住的小院在村东头,离老槐树的遗址不远。东宝到的时候,玉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p><p class="ql-block">“来了?”玉玲笑着迎上来,“小雨在屋里写作业呢。”</p><p class="ql-block">东宝点点头,把手里提的一袋水果递过去:“给孩子带的。”</p><p class="ql-block">“你太客气了。”玉玲接过水果,冲屋里喊,“小雨,徐叔叔来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屋里跑出来,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有玉玲的影子,但更活泼些。</p><p class="ql-block">“徐叔叔好!”女孩大方地打招呼。</p><p class="ql-block">“小雨好。”东宝有些拘谨。他没想到玉玲的女儿这么大了,这么懂事。</p><p class="ql-block">“叔叔坐,我去倒茶。”小雨转身跑回屋里。</p><p class="ql-block"> 玉玲领着东宝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这孩子像我,自来熟。”“挺好。”东宝说,“听说成绩不错?”“还行,就是偏科,数学差点。”玉玲说,“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给她讲讲数学。我听高峰说,你当年数学可好了。”</p><p class="ql-block">东宝愣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p><p class="ql-block">“我……我都多少年没碰过课本了。”东宝实话实说。</p><p class="ql-block">“试试嘛。”玉玲笑着说,“就当帮我个忙。”</p><p class="ql-block">小雨端着茶出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徐叔叔,您真的数学很好吗?我们老师最近讲的函数我总听不懂。”</p><p class="ql-block">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东宝不忍拒绝:“我试试吧。”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东宝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给小雨讲数学题。起初他还有些生疏,但渐渐地,那些尘封的知识一点点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他发现,给这孩子讲题的时候,心里特别平静。没有村里的烦心事,没有家庭的矛盾,只有一道道题目和女孩恍然大悟时的笑脸。</p><p class="ql-block">“徐叔叔,您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好!”小雨兴奋地说。</p><p class="ql-block">“是吗?”东宝难得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玉玲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们续茶。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像极了多年前校园里的树影。</p><p class="ql-block">中午,玉玲留东宝吃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做得精致。</p><p class="ql-block">“丽娟……知道你来吗?”吃饭时,玉玲突然问。</p><p class="ql-block">东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知道。”玉玲看着他,眼神复杂:“东宝,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p><p class="ql-block">“丽娟是个好女人。”玉玲慢慢地说,“当年你娶她的时候,我们多少女同学都羡慕她。现在你们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家不容易。你要珍惜。”</p><p class="ql-block">东宝低头吃饭,没说话。</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你现在处境难。”玉玲继续说,“村里的事,家里的事,都压在你身上。但越是这样,你越要稳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我知道。”东宝闷闷地说。“还有,”玉玲犹豫了一下,“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对你对我都好。”</p><p class="ql-block">东宝猛地抬头:“为什么?”</p><p class="ql-block">“人言可畏。”玉玲苦笑,“我已经听说了村里的一些闲话。我倒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但你不一样。你有家庭,有事业,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毁了。”</p><p class="ql-block">东宝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p><p class="ql-block"> 饭后,东宝准备离开。小雨送他到门口:“徐叔叔,您以后还能来给我讲题吗?”</p><p class="ql-block">东宝摸摸她的头:“有机会的话。”</p><p class="ql-block">走出小院,东宝没有立刻回家。他绕到老槐树的遗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被雷劈成两半的树桩还在,那块写着“必遭天谴”的木牌已经被拔掉了,只剩下一个坑。</p><p class="ql-block">二叔说的对,树没了,根还在。但人心要是变了,就真的回不去了。•待续</p> <p class="ql-block">²</p><p class="ql-block">手机响了,是高峰打来的。</p><p class="ql-block">“东宝,出事了!”高峰的声音很急,“苟良德那孙子带人去你弟弟家了,要强拆!”</p><p class="ql-block">东宝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p><p class="ql-block">“就刚才!我路过看见的,赶紧给你打电话!”</p><p class="ql-block">“我马上过去!”</p><p class="ql-block">东宝骑上摩托车,一路飞驰。赶到东林家时,场面已经失控了。 两台挖掘机堵在门口,十几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围在周围。苟良德站在最前面,一脸狞笑。</p><p class="ql-block">东林举着铁锹,挡在门口。桂芳抱着孩子,哭成了泪人。</p><p class="ql-block">“徐东林,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苟良德喊道。</p><p class="ql-block">“除非我死了!”东林眼睛通红。“好,你有种!”苟良德一挥手,“给我上!”</p><p class="ql-block">几个城管冲上去。东林挥舞着铁锹,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倒在地。“住手!”东宝冲过去。</p><p class="ql-block">苟良德看见他,冷笑一声:“徐主任,你来得正好。你弟弟暴力抗法,你说怎么办?”</p><p class="ql-block">“苟良德,你还有没有王法!”东宝吼道。</p><p class="ql-block">“王法?”苟良德指着身后的挖掘机,“这就是王法!征迁是政府政策,你弟弟不配合,我们就强制执行!”</p><p class="ql-block">“补偿标准不合理,老百姓有意见很正常!”东宝挡在弟弟面前,“你要拆,先从我身上轧过去!”</p><p class="ql-block">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村民们都出来了,对着苟良德指指点点。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p><p class="ql-block">“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p><p class="ql-block">“苟良德,你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 苟良德脸色铁青:“徐东宝,你以为我不敢?”</p><p class="ql-block">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p><p class="ql-block">两辆警车开了过来。李副书记从车上下来,脸色难看极了。</p><p class="ql-block"> “苟良德,谁让你来的!”李副书记厉声问道。“李书记,我这是按程序……”苟良德辩解。</p><p class="ql-block">“按程序?我让你停职反省,你就是这么反省的?”李副书记打断他,“马上带人离开!这件事乡里会处理!”</p><p class="ql-block">苟良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副书记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悻悻地带着人走了。</p><p class="ql-block"> 李副书记走到东宝面前:“徐主任,今天的事,乡里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弟弟的房子,确实在征迁范围内。你们要相信政府,我们会研究一个合理的补偿方案。”</p><p class="ql-block">东宝点点头:“李书记,我相信您。”</p><p class="ql-block">“好。”李副书记拍拍他的肩膀,“先带你弟弟去医院看看伤。”</p><p class="ql-block">救护车来了,东林被抬上车。桂芳抱着孩子跟着上去。</p><p class="ql-block"> 东宝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又看看弟弟家那栋还没住热乎的楼房,心里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p><p class="ql-block">变迁的时代里,每个人都像汪洋中的小船,被浪潮推着向前,身不由己。</p><p class="ql-block">东宝转身,看见人群中,玉玲正担忧地看着他。</p><p class="ql-block">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p><p class="ql-block">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只能藏。</p><p class="ql-block">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变迁的时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