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婚俗漫谈

运粮河畔

　　今天农历腊月二十二，早起散步，遇到不少小区虹门高拱，在微微泛黄的天色下，更显喜气洋洋。年根儿起每天都是好日子，喜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不，又一家万事俱备，只等婚车。迎亲的站在门口，时而抬头张望，时而低头看表，总嫌时间过得太慢，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大红灯笼挂满树，长串鞭炮列两旁；新楼新房新郎官，翘首以盼迎新娘。几只花喜鹊也在枝头飞来跳去，喳喳叫着，高声传递着喜讯。没事干，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还不见车队过来，也就走了。

刚走几十步，长长的车队，一字排开，从面前缓缓驶过——新娘到了。鞭炮震耳欲聋，礼花冲天炸响，响声过后，新娘就要下车了。有心拐回去看看，又一想，几十岁的老男人了，还非想看看人家新娘子长得有多漂亮，实在不像话，也就转身离开了。

　　不禁想起过去农村结婚时的一些习俗。新媳妇下车进门前，要用草筛子装麸子，在头顶上筛几下，麸子洒落在新娘头上身上。寓意应为天降福气，也可能是“福子”临门——有了媳妇不就会有孩子吗？取“麸子”谐音。这个活是由新晋婆婆干的，祈愿儿媳妇过门后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草筛子现在已不常见了，过去农村家家都有，年轻一代可能都不知道是啥了。喂牛时，麦糠麦秸要用草筛子筛一下，除去尘土。

　　进门前第二道程序是跨越燃烧的芝麻杆。常事先抱几捆芝麻杆置于进门必经路上，婚车到了就点燃。婆婆降福后，新娘就要从火堆上跨过去，然后才能进夫家门。

这一习俗，北方大概各地都有，具体做法会有不同，有的地方是跨火盆。寓意当是祈望新媳妇进门后，日子红红火火，芝麻开花节节高。

　　再说婚车，现在基本上都是车队，豪华的有几十辆宝马车，最差的也有五六辆，是相当气派的，当然花费也不会低。过去基本上就是一辆车，不拘好坏，有就行。

印象中大嫂过门的时候，就是坐着票车来的。邻居家二嫂岁数大点，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嫁过来了。坐的是很古老的木制大车，披红挂彩，拉车的是两头老犍棒，各戴一朵大红花，掌鞭是邻居李伯，端坐在驾辕上，威武神气，缰绳一逮，“喔——”，牛车吱呀一声，稳稳停住。唢呐声声，锣鼓齐鸣，轿帘掀起，二嫂款款下来，降福跨火，进门去了。那是我平生见过的唯一一次，后来再没见过。

中间有个阶段用小八匹拉的车厢，车厢上扎拱棚，棚上蒙红布，后面跟着长长的送亲队伍，抬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嫁妆，缓慢行走在曲曲折折的乡间小路上，也蔚为壮观。

　　以前写过一篇文章，提到乡间农人调侃姑娘出嫁，坐个懒拖就行了。后来看到有网友文中说，早期的确有坐懒拖成亲的，也算是因陋就简吧。懒拖是以前农村耕地时用的一种牛拉载具，用于载运犁耙等农具，现在早已踪影难觅，年轻人可能已不知为何物了。现在也有一些别具一格的接亲方式，骑自行车、开三轮车的都有，时尚环保节约，很值得提倡。只要身边那个人对你足够好，又干嘛在乎坐的是什么车呢？至于聘礼多少更不用说了，夫妻一条心，何愁没黄金！

　　现在结婚仪式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西化。很多完全在大酒店举行，双方亲戚都到场，有专业司仪，按规定流程走。传统中式婚礼已不多见，这也是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的表现吧，但也的确浪费了很多钱。

　　大舅哥是在京城任职的大领导，据说当年结婚时，两人把被子合放在一个床上，就算成亲了。这样的桥段，也就在革命时期的爱情故事中才有。

　　其他方面的家乡婚俗，无非是压床、拜天地、闹洞房、听墙根等等之类，各地习俗大同小异，衍生出无数有趣故事，就不再说了。这里单说一样：结婚当晚，夫家会把新婚棉被放在枕头位置的一角，针线不缝全，留一个口子，将提前准备好的花生、皂角，还有皂角刺，放在里面。睡觉前则由新娘取出，再把缺口缝好。花生、皂角皆有“早生贵子”的寓意，尤其是花生，农村的说法是“花花搭搭得生”，既生男也生女，男孩女孩搭配着生，是不是挺有意思？但是这棘刺丛生、令人望而生畏的皂角刺又是何意呢？至今未解。

　　转过街口，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拉起足足五道彩虹门，高低错落，相映生辉，静静等待新人到来。过门迎小年，明晚灶王爷点人头，就能点到婆家了。脖子上忽然有了凉意，抬眼看天空，竟下起了丝丝微雪。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老天也来送祝福了。民谚说：“天黄有雪”，看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