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孕》第十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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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孕》

第十九集

桃花煮粥 玉系山河

民国二十六年，抗战烽火燃遍华夏。偏安一隅的桃花江，也未能幸免于乱世的尘埃。日机轰鸣声时而撕裂山谷的寂静，不断有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沿着桃花江畔蜿蜒的小路，向宁乡、安化的深山里蹒跚而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一张脸上都写着颠沛流离的苦楚，叫人望之心酸。

郭念桃站在院门前，望着那些无家可归的身影，轻轻握住罗子谦的手：“子谦，把老宅腾出来吧，总得让他们有个遮风避雨的角落。”子谦颔首，夫妻二人当即领着孩子们，将郭家老宅所有空房收拾出来，又在桃林边搭起几间简易的茅棚。这一方小院，就这样成了战火中一处温暖的栖息地。

郭念桃带着女儿们清洗旧年晒干的桃花瓣和桃干，子谦则领着儿子们挑水劈柴，给老弱妇孺安置床铺。就连稚龄的幼子，也踮着脚帮忙递碗擦桌。香米、冰糖与桃花同熬，化作一锅锅软糯清甜的桃花粥，一碗碗递到难民与乡邻手中。粥暖，人心更暖。桃林之下，乱世的愁云虽浓，却掩不住人间最朴素的温情。

日子在柴米炊烟中缓缓流淌，收容所里的人来了又走，郭家的存粮渐渐见底，可那口熬粥的锅从未冷却。乡邻们默默送来米粮柴火，你添一把，我加一捆，竟也将这小小的避难处撑了起来。一如湖南百姓骨子里的韧性与善念——风雨来时，你我共担。

转眼间，长子桃安已满十八。他生得挺拔结实，眉宇间已褪去稚气。前线战事吃紧，难民络绎不绝，他跪在桃林边的祖坟前，眼眶通红：“爹，娘，儿子想去参军！”

念桃心口一揪，却只是将儿子拉到那棵最大的桃树下，自颈间解下那枚白玉桃花佩，轻轻系于桃安胸前。玉佩贴着他的心跳，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如磐石：“这是你外公赠你外婆的信物，你外婆守了它一辈子。带着它，便如他们一直在你身边。守住国，便是守住家，守住这片桃林。爹娘等你回来。”

桃安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步入征兵的队伍。子谦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那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他回头望去，郭念桃仍立在桃树下，远远相望。目光交织处，千言万语，化作一片沉默的坚守。

此后，念桃依旧每日熬粥、照顾难民，只是夜深时，总要在门口静静站上一会儿，望向儿子离去的方向。而桃安怀揣着那枚带体温的玉佩，在烽火中冲锋陷阵，不曾退却半步。

抗战胜利那年，桃安回来了。他少了左手，额上添了一道疤，目光却比从前更加沉静坚韧。小院的桃花开了又谢，书声依然琅琅——只是昔日的私塾，已成了村里的学堂。

岁月仿佛正要归于平顺，动荡的风雨却再次袭来。

一群红卫兵闯进小院，锄头与砍刀对准那棵自桃花江移来的古桃树：“封建余孽！旧社会的毒树，砍了！”

彼时念桃已鬓发如霜，却一步踏前，挡在树前。身后，子子孙孙齐齐站成一道人墙。“这棵树，是我娘亲手移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它守了郭家几十年，守了这片山水几十年。它不是余孽，是我们的根。你们要砍，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红卫兵欲强行上前，全家老幼便日夜守在树下。郭念桃坐着，苍老的手轻抚树干，从母亲的故事讲到郭大爷郭大娘的恩情，从她与子谦的相守讲到每一个春天的桃花粥。就连最小的重孙，也抱着树干稚声说：“这是奶奶的树，不许你们砍”！三天三夜。红卫兵最终在这股沉默而倔强的守护前，悻悻离去。

古桃树留下来了。枝头的红绸虽被风吹散，树干却愈发虬劲，深深扎根于这片它守护了半生的土地。

自那以后，郭念桃定下规矩：每年清明，全家须祭三处。先至后院桃林边谢小妹与郭家二老坟前，奉桃花粥、插青青柳；再至桃花江畔，清水潭边为那棵古桃系上新绸，诉说家中年年事；最后到生父李文斌墓前，轻声告慰：子孙皆安，家国仍在。

而那枚玉佩，自桃安归还后，念桃便一直贴身戴着。温润白玉贴着心跳，仿佛将整条桃花江、整个烽火岁月、所有的牵挂与守候，都藏进了那一抹莹莹光泽里......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