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镇写生钢笔速写

山里人工作室

<p class="ql-block">  钢笔在纸上轻轻划出第一道线时,风正从林子深处推着雪粒扑向我的衣领。我缩了缩脖子,把速写本往怀里按得更紧些——这北方小镇的冬,不是画出来的,是冻出来的。几辆停在林边的旧车,被雪捂得只剩轮廓,像被时光撂在那儿的旧物件;树干斜斜地伸出来,枝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正合钢笔的脾性:一笔就是一笔,不改、不描、不讨巧。我用笔尖点出雪堆的厚度,用断续的横线压住风势,再顺着车顶的弧度拉一道微颤的线——那不是雪在化,是手在冷里微微发抖。写生不是复制眼睛看见的,是把冷、静、和一点没说出口的踏实,一并钉进纸里。</p> <p class="ql-block">转到镇东那条主街,雪早被车轮和脚印碾成了灰白的泥痕,但房檐下、墙根边,雪还堆得厚实。我蹲在街角画一排积雪的车,车顶的雪堆得歪斜,像刚被谁呵了口热气,还没来得及塌。电线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细而韧,我用0.1mm针管笔一遍画成,不敢补第二笔——它得是活的,得有风里的微颤。远处灰墙红瓦的屋脊浮在雪雾里,我只勾了三两笔,留白比画出的更多。有人路过,踩得雪咯吱响,我抬头笑笑,又低头继续:钢笔速写最妙的地方,就是它不等人,也不等雪停。你得在冷里抢时间,在静里听声音,在灰白底子上,用黑线把日子的筋骨撑起来。</p> <p class="ql-block">最后坐在镇口那几棵老榆树下。枝干虬曲,没叶子,却比有叶子时更像树——光秃秃地站着,把雪当帽子,把风当话,把整个冬天扛在肩上。我换了一支稍粗的笔,顺着枝杈的走向走线,不描影,不涂调子,就靠疏密、轻重、断续,让树自己说话。身后小屋的屋顶积着雪,檐角微微翘起,我只画了半边轮廓,另一半让雪去填。有人问:“画这么细,不累?”我摇摇头:不是画树,是跟树站一会儿;不是写生,是借一支笔,把这北方小镇的呼吸,一笔一笔,记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