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脊梁

沃土

图/文：沃土

美篇：23434285

单位拉回一车水泥，我赶忙去找人卸车。刚走到门口，就看有两人往里张望。他们都穿着脏脏的工作服，一位高一些，露着脸，布满灰尘；一位偏瘦一些，戴着口罩，头上又扣着工作帽子，连着后颈也紧紧包着，看不清脸。

他们见了我，那位高一点的主动问：“师傅，你们拉进的水泥卸不卸车呀？”我说：“当然要卸了，你俩想干嘛？”

高一点的笑着说“我俩一直在这一片帮人卸货，刚干完，就看见一辆拉水泥的车开进来，我们也跟着过来了。”

我忙说：“就你俩行不行啊，那可是一百多袋水泥，每袋都是一百斤呀！”“没问题呀！我们经常干这种活儿，别说一车，两车都能干了，你放心吧，师傅。”

我们说好了价钱，就把他们领到仓库门外，并给他们指着放水泥的地方，又告诉他们，卸完后，库房有塑料布，一定得盖严实了，预防下雨。

两人点着头，十分高兴，立刻就干起来。

这时刮起小风，院里顿时被灰尘弥漫着，如蒙蒙的烟雾缭绕覆盖，两个人影来来往往，如电影里紧张而激烈的战场。

高个子的劲道大一些，靠近车，使劲抱住袋子，夹在后腰上就走了；低一点的倒是使得巧劲，他一肩紧贴着水泥袋子，一臂伸出，手指一扣一拽，一袋水泥就款款搭上肩，步儿轻巧灵便 ，看他们干活的架势，确实是装卸的老手。

仅仅一个多小时，一车水泥就齐整整地码在墙角里。他们接着又覆盖地严严实实，把场地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忙给他们倒了一大盆水，拿过香皂，让他们洗一洗。

然而，这一刻，我仿佛不相信我的眼睛：那位稍低些的人，揭开口罩，解开颏下的绑带，卸掉帽子的那一刻，一头乌黑的长发翻飞而出，如墨瀑倾泻，掠过眉骨，覆过肩头…………她竟然是一位女人。等她洗过脸，我也看到，她并且还是位俊俏的女人，只是脸色赤红，眉毛粗壮，嘴角上扬，发出如男人一样洪亮的笑声。她洗完脸，端起杯子，仰头把杯里的水一口灌下去，拍着胸脯，笑着，也如男人般的爽气。

“真没想的，你们夫妻一起干装卸呀，真不简单！”我对着高个子的男人说。“哈哈，哪里是呀，师傅，我们不是两口子，她是我们装卸工一位同伙的女人。”男人说着，声音不觉低沉了，说，“她男人原来也是我们一伙的，可上个月干活腿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急需要一笔手术费，没办法，她出来就与我们一起干苦力。”男人说着低了头，说，“我们这些人，只有靠苦力才能多挣点钱，可就实在经不起天灾人祸呀！”

听了她的事，我的心里顿时沉甸甸地难受。女人却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笑着说：“这有什么呀，谁家也没挂上免事牌，摊上事也正常，咬咬牙就挺过去了，你说是不是？”

我给他们结算工钱，不由得多添了二百块钱，谁知他们却退回来，把自己该得的装起来。

女人笑着说：“师傅，这不成规矩，说好的价钱，该多少我们就要多少。”她说着，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楚，“我们靠力气挣钱，正正当当，不求可怜，求的是个心安呀！”

接着，她重新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又紧紧地裹进灰扑扑的工作服里。

望着离去的女人背影，我的心里透亮透亮；人生最沉的，不是突然而至的灾难与不幸，不是那车水泥，而是一个女人，挺直的腰板，不肯弯曲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