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松花江畔,风里还裹着冰碴儿的清冽,我裹紧围巾往江边走。雪雕刚落成不久,一座由不规则冰块堆砌的抽象造型立在江岸,棱角里透着光。我站在它前面,下意识把两手交叠在胸前——不是摆拍,是真觉得暖,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笑意。这江风虽冷,可人心里头是热的。</p> <p class="ql-block">走到开阔处,雪地平展得像铺开的宣纸。我忽然兴起,抬脚一踢,雪花“哗”地腾起来,在澄澈的蓝天下划出一道亮白的弧。远处那座桥的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阳光一照,连桥墩的影子都清清楚楚。那一刻,我倒不觉得是在拍照,倒像是把冬天踩在了脚底下,还踢出了声儿。</p> <p class="ql-block">接着又试了一次,这次是单手扬雪——手掌一翻,雪粒便旋着升空,散成薄雾似的弧线。风一托,那雪雾就慢了半拍,仿佛时间也跟着松了松筋骨。我侧着身,余光里是桥、是楼、是松花江冻得结实的冰面,而手里扬起的,不过是一捧最寻常的雪,却像扬起了整个二月的轻快。</p> <p class="ql-block">最妙的是那壶刚烧开的热水。我蹲在雪地上,掀开壶盖,手腕一抖,水柱腾空而起,还没落地,已在半空凝成一道细密的冰雾,弯弯地悬在蓝天底下,像谁用银线随手勾了一笔。江风一吹,雾就散,可那瞬间的亮,比阳光还抓人眼。</p> <p class="ql-block">第二壶水泼得更顺手了。水雾在空中绽开得更开,像一朵来不及落下的云。我笑着往后退半步,影子斜斜地印在雪上,而远处的桥和楼群静静立着,被阳光洗得发亮。原来寒冷也能这么热闹——不是靠人多,是靠你肯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肯把热气往冷里送。</p> <p class="ql-block">再踢一脚。雪沫子溅得老高,落下来时,有几粒钻进我睫毛里,凉得一激灵。我仰头看天,蓝得毫无商量余地;低头看桥,桥洞下还结着未化的冰凌,晶莹剔透。这松花江边的二月,从不吝啬它的清亮与爽利。</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转过身,背对镜头,双臂高高举起,把手里攥紧的雪团朝天一扬。雪粒四散,像一小片微型的星群炸开。风把我的红外套下摆掀起来一点,我听见自己笑出声——这笑声混在江风里,没走远,就落回雪地上了。</p> <p class="ql-block">又走到那座拱桥底下,雪地未扫,脚印一串串往桥洞里延伸。我站定,双手齐举,把雪抛出去,雪线弯弯地飞过桥拱,仿佛替我给这冬日搭了座小小的、会融化的桥。</p> <p class="ql-block">江边雪雕渐多,一座接一座,有的像山,有的像云,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奔涌的浪。我停在一座造型别致的雪雕前,它不写实,却让人一眼就想起松花江的脾气——既沉静,又暗藏奔涌。我站着没动,只觉风从江面来,带着水汽与冰晶,拂在脸上,凉而润。</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座鱼形雪雕卧在雪地里,线条圆润,鳞片处还留着凿痕的肌理。我轻轻把手放在胸口,不是比心,是下意识地按了按——那里跳得稳,像应和着江水在冰层下的暗流。桥在远处,人影在近处,雪在脚下,而时间,就停在2026年2月9日这一天,松花江的呼吸之间。</p> <p class="ql-block">有一座雪雕刻着两条鱼、几道波浪,我抬腿摆了个轻快的姿势,单脚点地,像要跃进那浪里去。风把帽子吹得微微晃,我也没扶,就让它晃着。冬日本该是收敛的,可松花江边的人,偏爱把收敛的力气,全用在跃起来的那一瞬。</p> <p class="ql-block">江畔广场上,一座冰雕立得高大,上面有奥运五环,有憨态可掬的吉祥物,冰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我站在它前面,右拳轻轻举起——不是口号,是应景,是欢喜,是二月江风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停顿与致敬。</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的是一条龙形雪雕,盘踞在江岸高处,龙须飞扬,鳞甲分明。我仰头看它,手指不自觉地向上一指,不是讲解,不是介绍,是纯粹的“快看!”——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冰灯,心口一热,话就先于脑子跑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这一天,没刻意找景,景自己往眼前走;没刻意寻趣,趣就藏在踢雪的弧线里、泼水的雾里、仰头的风里。松花江的二月,从不靠浓墨重彩,它只用一捧雪、一道光、一座桥、一阵风,就把我稳稳地,按在了2026年2月9日的现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