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里的笔耕》 心光印-东方生命美学

善水人家 李江林

作者:李江林

美篇号:513360839

感谢:网络图片

曾经，我以为医生的世界，应当是那一缕淡淡的草药香。

是在昏黄的灯下，三根指头搭上寸关尺，凝神静气，感受血脉中如琴弦般的震颤；是铺开一方宣纸，狼毫轻蘸，笔走龙蛇间写下一剂温良的方子；是在药柜前拉开那一格格小抽屉，当归的甘朴、黄芪的绵长、半夏的辛烈，五味杂陈汇入一砂罐清水，慢火煎熬，待得满室氤氲，那是“悬壶济世”最原本的模样。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讲究的是一种心与神的交汇，讲究的是“医者意也”的灵犀一点。那时候，医生的时间是属于病人的，是属于把脉时那片刻的静默，是属于问诊时那一句句关切的寒暄。

然而，如今若你要问一个中医，时间都去哪儿了？他或许会放下手中刚写了一半的方子，苦笑着指指满桌的文件，给你算一道关于中医的数学题，却道尽了传承千年的无奈。

这道题，依然把一天分成了四份。

那真正用于“治病救人”的时间，只剩下了可怜的四分之一。

在这仅有的四分之一里，他在做什么？他或许在为一位失眠多年的患者施针，银针入穴，力求调畅气机；他或许在为一位虚劳的老人斟酌用量，是三钱还是五分，全凭指尖那一点脉象的虚实。这本该是中医的全部——阴阳五行，生克制化，都在这四分之一的时光里流转。那是真正的“辨证施治”，是灵魂对肉体的抚慰。

可剩下的四分之三呢？那些为了证明“我在救人”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抽干中医的“气”。看啊，他用第二个四分之一的时间，在向患者家属解释，更是在向现代医学的逻辑解释。他要解释为什么没有开一堆检查单，为什么仅仅凭借脉象和舌苔就能断定病情。他得把那些玄妙的“气虚”、“湿阻”，翻译成家属能听懂的、甚至法官能听懂的语言。他还要记录好病历，不仅仅是写下药味，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乱用虎狼之药，证明这副药是为了救人，而非害人。老祖宗传下来的“心法”，如今必须变成白纸黑字的“铁证”，仿佛不写成铅字，那份医德就无法立足。

接着，是第三个四分之一。这是最让传统中医感到时空错位的时刻。他要用中医的逻辑去治病，却要用西医的标准、医保的规则来解释。他得向医保局解释：我为什么开了这味昂贵的藏红花，为什么明明退烧了还要继续调理脾胃。中医讲究“治未病”，讲究整体观，可现实的考核有时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要将治疗方案切割成一个个碎片化的数据。他像个精通算术的账房先生，在“性味归经”与“合规费用”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他明明是在“调和阴阳”，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填表报销”。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幅略显荒诞的图景：

诊室里，药炉未沸，心已先乱。

医生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盖过了药碾子的声响。他拼命地挤压那仅有的四分之一，试图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望闻问切的全过程。他的思绪不得不在“君臣佐使”的方义构思，和“超支自费”的红色警告之间来回切换。

那一缕原本应该从容淡定的药香，被焦虑的尘埃掩盖。

那个本来应该“意守丹田”、全神贯注于患者气血运行的医生，现在不得不分出三倍的心力，去应对表格、应对质疑、应对规则。他的手，本该用来拿针、用来把脉、用来熬药，现在却大半时间握着鼠标，点击着“保存”、“提交”、“打印”。

中医讲究“神”，医者之神在，则病家之安可得。

可如今，当医生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证明”而非“诊治”上，当“辨证”变成了为了适应规则的“变通”，那份传承千年的“神气”，还能剩下多少？

我们怀念那个“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的纯粹年代。我们期待有一天，中医能重新回到那张古朴的诊桌前，不必为了解释“为什么救人”而口干舌燥，不必为了应付规则而在这方寸之间乱了方寸。

期待那道算术题能失而复得——用全部的时间，去品那脉象的浮沉；

用全部的心神，去熬那剂能暖人心的良汤。

那缺失的四分之三，本该也是属于这悠悠药香的啊。

熙水情细胞医学研究院

李江林 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