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寄乡愁 紫色思絮（马景峰）文/ 图（手机摄影）

紫色思絮（马景峰）

残荷寄乡愁

马景峰

到海南旅居，来时已是深秋初冬时节。我的住处旁，是一个不小的公园，园里花红草盛，椰蕉婆娑，风景秀丽。几座造型别致的石拱桥将园里的湖水分隔开来，其中一两处便生长着一些荷花，散落着，并不稠密，它们在南国温暖的阳光下摇曳着。

看到这些荷花，我感到很新奇。与北方冰天雪地的萧瑟不同，这里的荷塘藏着一半葱茏一半残的别致景色。一部分荷花茎壮俏立，叶盘翠绿，甚至还有的花苞初放，娇艳欲滴，卷舒间漾着夏的余温；但相邻的一些荷虽然身躯依然挺立着，还有蜻蜓在枝头左顾右盼，但明显已枝叶枯褐，色去株残，各种几何型的倒影在波光中荡漾，使人顿生出一丝丝凉意。一半香销叶残染冬意，一半翠色依旧立清波，这对比是那样地鲜明。在一池碧水中生机盎然与枯萎凋零相映，愁绪与希冀共生，恰是“半是天真半是秋”的写照。忽然，一阵疏雨掠过池塘，更有了绿盘承露凝清润，残叶垂波载思情，半是蓬勃半是孤寂的意境。枯叶与绿叶相触，踫撞间不禁让人感受到时光流转的韵味。

看到这里，总让我想起东北故乡的冬荷。在我家乡的公园里，也有一处不大的荷池。冬天的时候，我也曾有几次去那里品赏残荷。寒冬里，荷塘早已封冻，荷叶荷花尽数枯败。正谓是“荷尽难寻擎雨盖，唯有枯茎傲霜枝”。往日亭亭的荷茎冻在冰中，成了透明冰层里的墨色线条，枯叶立于冰面，放眼望去，一片残荷如写意画里的留白，凛冽又苍茫。但是，在冬天的大部分时间里，白雪已复盖了荷池，你只能看到残荷在冰面上的千姿百态。对比之下，琼岛的残荷是暖色调的渐变，一半守着绿意，一半走向沉静；家乡的冬荷是冷色调的定格，通体枯寂，却藏着静待春来的倔强。两者看似截然不同，内里却有着相通的风骨——不因凋零而失态，不因枯萎而减韵，皆是生命褪去浮华后的纯真风貌。

南北的残荷虽地处不同，但有着共同的品质。她们虽没有盛夏的荷花那样香丽，但有更含蓄、令人寻味的美。

残荷之美，美在淡然。她不恋盛夏的灼灼喧闹，独留枯茎老叶，立在雨中、雪中，静静地望着这个世界，看云淡风轻，悠然自得。残荷之美，也美在沉淀。“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从春生到秋枯，叶脉里刻满风雨印记，每个叶片卷起的细痕，都载着时光的故事，闪烁着无数的繁星晓月。残荷之美，更美在坚韧。绿时不矜傲，枯时不卑微，虽瘦而不折，皆守着一身傲骨，静候来年新绿满塘。残荷之美，还美在寓情。望着一池的残荷，那刻骨铭心的神韵，总会触动你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想起那些难忘的人和事，生出幽幽之情和无尽的感慨。

站在荷塘边，凭栏凝望，目光掠过残荷，思绪便飘回了千里之外的故乡。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塘柔水里便叠起了故乡的雪飘雪落和冰封的荷池，冰湖和暖波同时在脑海中交替闪现。这时，两地的残荷，便成了传情的乡愁信使。见眼前的残荷翠减红衰，便念故乡冰荷的枯寂清寒，此境彼景遥相呼，此愁彼念总关乡，残荷成了心头深沉的牵挂。可无论是暖冬里的半残半绿，还是寒冬里的枯寂冰封，它们都是我记忆中最亲切的模样。残荷不语，却藏着最深的乡愁，它像极了故乡的岁月，历经风雨却始终闪亮；也像极了漂泊的人，无论身在何处，心中总有一份对故土的无比眷恋，在沧桑里沉凝，在时光中绵长。

光阴飞逝，一晃儿，春风又徐徐拂来，吹动一池半绿半残的荷，像是旧时光与新日子在低语。荷塘前，满眼枯荣皆似旧，却憾归途难渡。虽不见故乡的冰湖枯荷，但已将两地的冬荷幻影，化作了心头美好的团圆。新春到了，遥祝故乡的亲朋一切安好，也盼望曾伴我去赏残荷的友人，替我再去问候一下公园里久违的冬荷。让我深深的思念，寄托在韵致无穷的残荷中，生出最美的诗行。

2025年11月一2026年1月

摄于海南陵水县清水湾中央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