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童时的年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童年时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小时候的时间,仿佛流淌得特别慢,像一条悠悠的小河,一年长得仿佛有一辈子那么远。元旦刚过,便已开始望穿秋水般地盼着春节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时候过年,不仅仅是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更有一种平日寻不着、盼不到的热闹与喜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临近春节,母亲总会拿着几尺珍贵的布票,赶到天桥百货商店,精心挑选几种花格图案的布料,给我们几兄妹每人做上一件新衫过年。那年我最时髦的过年新衣,便是一套花布套扣的工人裤,配上一件淡色长袖衫。新年那天穿上,走在街上巷子里,胸脯挺得格外神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廿八,洗邋遢——这是台山人过年的老传统。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扫走旧岁的尘埃,也仿佛扫去了往日的霉运。到了晚上,整条街都飘满了油香,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台山特色的年糍:酥甜圆润的油糍仔,脆香弯弯的咸水角。而我最怀念的,依然是母亲亲手包的那一口花生椰丝白糖馅的油糍仔,甜丝丝的,暖融融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节前十多天,乡下的婆婆总会托人捎来她养了一年的两只鸡和一只鹅,给我们过年。年年如此,那份浓浓的亲情与挂念,至今想起,心里还是温温热热的。大年三十清早,大人们就忙活开了,劏鸡劏鹅,我也跟着帮忙,蹲在一旁认真拔毛。不为别的,就为攒起那些鸡鹅毛和鸡肾羽,等收买佬上街时换回一毫几分钱,当作新年里属于自己的零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三十晚,终于等到盼望已久的团年饭。八样鲜炒的年菜,再加上两大盘鸡鹅猪肉和母亲最拿手的莲藕炆猪手,满桌佳肴,香气扑鼻。记忆中,只有春节才能尝到这样丰盛的滋味。那两只油亮亮的大肥鸡腿,看得我直咽口水。母亲轻声说,鸡腿留给最小的弟妹吃。新年要听话,我便乖乖夹起一块鸡身肉,细嚼慢咽间,鲜甜的肉香在唇齿间漫开——那就是年的味道,厚重、温暖,只在春节才能品得真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母亲就已蒸好两笼发得胖乎乎的碗仔糍,寓意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发财旺相。她用红纸包好几封红包,塞到我们手中。我接过道谢,急忙揣进衣袋,转身就跑到街上。只见一群街坊小朋友跟在一个大哥哥后面,挨家挨户在门口高声喊:“财神到位,恭喜发财!”我也赶紧加入队伍,扯开嗓子跟着嚷。不一会儿,就有阿公阿婆、叔叔阿姨推门出来,笑呵呵地给我们每人派一枚两分钱的银毫利是。道过谢,又蹦跳着跑向下一家。那种幸福临门、财神降临的雀跃,真是新年独有的无穷乐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年一到,家家户户放鞭炮。而我们孩子最爽快的,莫过于捡炮仗。哪家门口鞭声一响,我们就像小麻雀般扑过去,争抢那些未燃的炮仗尾。不一会儿,两个裤袋就塞得鼓鼓囊囊。回家后,还要仔细分门别类:有引子的收一袋,没引子的就轻轻撕开纸头,露出短短一截再收另一袋。那可是新年里我最宝贝的玩物。在阳台或街边,我右手拈一支燃着的香,左手捏一个炮仗尾,点着引子,“嗤”的一声赶紧往外抛——“劈啪”巨响中,引来一群孩子围观喝彩,那痛快,真是童年里最明亮的欢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光转入九十年代,过年的光景也渐渐新了起来。有些人家开始去酒楼订年夜饭,省去操劳,全家围着电视看春晚,守岁的方式变了,团圆的心却一样暖。大年初一,大家更愿意去公园、步行街贺年互动,看舞狮、观游行——过年,似乎从单纯的吃喝团聚,转向了更有文化气息的节庆氛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十年后,我定居海外。春节,仍是华人心里最重要、最传统的节日。华人聚居的地方,总会举办热闹的迎春游行和集市,连许多外国朋友也欣然加入,共沾喜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童年美好的记忆,总是和过年紧紧相连。如今时代向前,生活愈丰,年味也跟着悄然变化。可孩童时那种单纯、热闹、满怀期待的“年味”,却始终在我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着光,挥之不去,历久弥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于2026年2月8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