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年终奖的员工对老板的态度

梁江洪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手指悬在转账通知上不敢点开——生怕是系统bug，或者自己眼花了。结果真是10万。我立马把老板微信置顶，备注从“王总”悄悄改成“义父”。当晚加班到十一点，顺手把茶水间咖啡机擦了三遍，还给老板的绿萝浇了水、松了土、念了句“茁壮成长”。回家路上，我对着路灯练习微笑弧度，确保第二天一早进办公室时，那句“你指东，我绝不打西”能说得既真诚又带点江湖气。手机？早调成震动+铃声双待，24小时开机，连闹钟都设成“老板可能找我”的温柔提醒。

年终奖五万那年，我真觉得公司是我家，老板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他咳嗽一声，我立刻端上蜂蜜水；他皱下眉，我连夜改完PPT还附赠三套配色方案。谁在茶水间说老板抠门？我当场掏出工牌拍桌：“谁黑老板，我黑谁！”——不是气话，是真心话，那会儿连做梦都在给OKR打补丁。

可等到年终奖只剩一千块，我站在工位前，盯着工资条看了半分钟，默默把“奋斗”屏保换成了“谢了，但不多”。下班打卡时，我走得特别稳，到门口才慢半拍躺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仰头看天花板灯带一闪一闪，像在倒数我清醒的时长。乐了？乐了。但一秒。

一万块的年终奖，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柚子茶——不烫嘴，也不解渴，但喝下去，喉咙是顺的。那会儿我穿深蓝衬衫，站姿笔挺，双手自然交叠在腹前，见老板路过，点头的弧度都练过三遍。“活多我多干点”，不是口号，是习惯；“老板大气”，说得真心实意，连带看他泡枸杞的保温杯都觉得有格局。最绝的是那句“活该你发财”，我说得轻快，他听着舒坦，俩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飘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不多不少，刚刚好够我们彼此尊重，又不至于掏心掏肺。

发到五千那会儿，我学会了用表情管理人生。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嘴角上扬的刻度精准到毫米。老板一走近，我立刻比心：“给老板比心！”他一抬眼，我马上竖起大拇指：“赞赞赞！”他要是多问一句“最近还顺？”我立马双手合十，笑眼弯弯：“了胜于无～”——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薄荷糖，含着是甜的，化开是凉的，咽下去，舌尖还留着点微苦的余味。

至于零块那年？我连工牌都没摘，直接把电脑包甩上肩，冲出公司大门时，风都追着我喊“兄弟们跑吧！”电梯里，我按了B2，地下车库，但其实只想找个没监控的角落，蹲下来把工牌背面刻上“此处曾有人体面过”。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等等我”，回头一看，是隔壁组的小陈，领带歪着，咖啡洒了一裤脚，边追边喊：“我刚把离职申请草稿删了，但没关页面！”——我们相视一笑，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些。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像在替我们喊：年终奖没有，但自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