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过年习俗，——供天地 ，守岁

张先和

　　过年供天地祖宗，守岁，它藏着老家百姓对天地、先辈的敬畏和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盼。

大年清晨，家庭主妇就己经在橱房里忙碌起来，准备着供天地的菜餙，这是过年的第一件大事。他们认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招财进福，平安快乐都是天地的恩赐和祖宗庇佑得来的，过年先敬天地、祖宗是不忘根本。

供天地的菜餙很有讲究：肉、鱼、鸡三牲必不可小。肉要蒸烂的整块（俗称“大礼”），鱼要蒸整条雄鱼或鲢鱼，不能上草鱼，草（吵）不吉利，鸡要整只带冠雄鸡，阳气旺。端上桌时鱼肚皮和鸡头要朝着上席方。再配上其他菜共要十个碗，每个碗都满满的，透着对天地的敬重。

男主人则忙着张罗摆八仙桌。首先把供桌摆在大门边，上席正对着大门，是留给天地的尊位，尊位上摆三双竹筷，三个酒杯，准备线香、钱纸、鞭炮，下席点两根红腊烛。菜上齐后，点燃红烛、线香，烧点纸钱，放封鞭炮，敬筛三次酒后，再添三碗饭。全家作揖，主家人口中念念有词，祈祷天地诸神保佑全家老年增福增寿，中青年财源广进，孩童学业有成，家庭和睦安康！

供天地后将供桌抬到堂屋神堂下，上席对着祖宗牌位方，只换洒、饭，不换菜，再烧纸钱放鞭炮，仪式与供天地一样。一番折腾下来，要花半小时以上。所以老家供天地都抢早，一般都在午时进行，只要有一户放了鞭炮，其他户紧接着开始。我家兄弟多，母亲准备早，每年不是第一就是笫二。谁不想早请诸神进屋吃饭呢。

　　供完天地的圆鸡圆鱼要端开，过年不能吃。要到正月十五散元霄才吃，叫年头吃到年尾。另煮一大碗有头有尾的块鱼和炒鸡肉，再上碗热肉大礼。但鱼只吃中间段，头、尾要留到初二后吃，叫吃“利息”，有头有尾，图吉利。

中午吃团圆饭时，全家围坐一起，长辈坐上席，端着酒杯（或饮料）祝大家新年快乐！吃好喝好：“今天是过年，不限量，可吃饱吃好阿”！孩子们的嬉闹声伴随着长辈的叮嘱，亲情暖意，这便是老家最实在的年饭味儿。

但老家不兴吃年夜饭。

中歺是过年的正歺，是过年的团圆饭。晚歺是吃剩菜剩饭。

中饭后，家庭主好收拾好碗筷，准备小孩脕上穿的干净（或新置办的）衣服、鞋帽，张罗着团盒换杂等；男主人则准备守岁烤的柴火蔸老。全家人准备轮流洗澡。当地有一迷信：大年下午洗澡是洗帐、洗愁、洗烦恼，来年一身轻。其实就是以此类说话督促大家干干净净过春节。

夜幕降临时，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房屋点亮煤油灯（现在是电灯），堂屋点盏草帽子灯，以示气派。全家围在灶前长櫈上烤火守岁，听长辈们讲天南海北的传奇故事。

　　关于守岁来历，老家有好几种说法：一是“岁兽”的传说，说是古时有一种凶猛的野兽，专在大年夜出来吃人，称为“岁兽”。但岁兽最怕火和红色，于是家家户户在大年夜房内点灯火，全家围坐灶前烤明火，还在孩上身上放些红纸包，包内放一梅铜钱，孩子就舍不得丢掉。“岁兽”看见红色和火不敢上前伤人。久而久之，红包内放钱就成了“压岁”钱，烤火就成了保平安方式。“三十脕火，十五的灯”就成了当地耍花灯的唱曲。二是大年夜鬼使下药的传说，母亲常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大年夜，鬼使奉阎王之命来阳间下药，确定凡人来年病灾。有一家三兄弟，其中老大、老二学过茅山道法，睡后化成龙和虎，认为鬼使害怕不敢上前，老三无道法，就把长裤取下，裤头罩住头，两手伸进裤脚唾觉。鬼使来后，对睡着的尤和虎都往口里放了药，临到老三时，总找不到人口，直到鸡叫只好走了。第二年，老二老三都得病，老三无恙。村民认为大年夜不睡觉，阳火旺，加明火，鬼使是不敢近身的。父母没文化，不懂科学，也不懂守岁是人们对辞旧迎新的一种期盼和习惯，对守岁能保健康深信不疑，连我们不懂事的孩子们都受其影响。

从我懂事起，几十年来大年夜母亲都坚持灶门前烤火守岁不睡觉，到凌晨三四点钟瞌睡来时，也只靠灶前柴垛眯一会儿，绝不躺下正式睡觉，初一下午再补睡。直到75岁后身体大不如前，仍坚持凌晨前在灶门前背靠柴垛睡半小时。她常念叨首：守岁就是守福，来年病灾少，直到80寿终。父亲一般只坚持到凌晨2至3点就上床唾觉，寿也有81岁。其实守岁不守岁与寿命无关，只是一种习惯。

　　在父母的耳濡耳染下，我们兄弟也从小养成了守岁的习惯。为了打发时间，父亲经常给我们讲解放前在长乐井头和金兰看古装戏的故事，如《刘海砍樵》里刘海与胡秀英的痴情，《四仙姑下凡》里神仙与凡人恋，《张三劝妹》有理有节说教，《蔡驼孑上门》的灰谐打趣唱词，《吕四娘杀叉》里的侠肝义胆…等等，父亲虽讲得零碎不全，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但年年重复讲，我们也听得打瞌睡。这时母亲就别开话题，讲太公年轻时如何白手成家，太婆如何心灵手巧…祖辈们在艰苦岁月里相互扶持，艰苦创业，而今儿孙满堂…，但到后半夜，仍眼皮打架，我们就用冷水洗脸，与隔璧张先富一起到街基、禾场坪上小跑或踢腿摔手，寒风一吹，困意顿时全无，又到灶门前烤火吃爪子换杂。

1980年我买了个收音机，守岁时掛在灶屋墙壁上收音，那时没卫星，农村无信号，根本收不到台，全是杂音，听不清一句话、一首歌，即便如此，还是陪伴我好几年。八十年代末，一户稍好一点家庭买了黑白电视机，一屋场人围坐在一间屋看电视，但雪花点多，图象不清，还是吸引人。到脕上12点后，各户仍回家烤自己的蔸老火守岁。

随着国家春节联欢脕会越办越好和电气化发展，老家守岁由烤柴蔸老火——烤木炭——烤藕煤炉——到烤电炉子的转变。联欢脕会看到12点半，再回看春晚戓电视剧就是凌晨2至3点，都上床唾觉了。坚持一夜不睡的人基本上没有了，因为他（她）认为吃好、睡好是身体健康的基础，同时也找不到知音与他们同渡不眠之夜。

但无论时代怎样变化，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无论多少年，老家这些供天地，守岁的习俗都铭记在50后，60后的心里。那是乡愁的味连，是家的味道，也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家族传承和岁月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