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桌上 贵在尊重

志诚君

　　本文送给“四加三”团队的麻友们，文理情节真诚，人物对话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这个麻将团队，应该是“四加一”，五人麻将，谁胡谁休息，这种玩法，比较适应退体老人。他们最喜欢的娱乐场所，是“荆菜记忆”的餐馆，座落在荆北路的中心地段，门头装修豪华大气，室内环境尚好，老板温柔善良，服务热忱，加上菜品新鲜，价廉物美，这里便成了他们常来常往的根据地。每周不低于两天，琴声刚歇，歌声犹在耳畔，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二胡、提琴的世界里走出来，围坐到四方桌前。他们中有曾执掌一方的官员，有医生，有老板，也有国企倒闭后领微薄退休金的下岗职工，虽收入相差较大，但此刻却平等地坐在麻将桌前，开启他们的“围城”，半天歌舞，半天方城之戏的幸福时光。

　　牌局规矩简单：五元起步，三十元封顶，输赢不过二三百元。每局赢家抽五元作餐费，中午那顿简单饭菜，平均每人摊上二三十元。算下来，一天消费不过三百，人人都笑称“钱都让餐馆老板赚去了”。可奇怪的是，即便常常五人皆输，他们依然乐此不疲，每周准时相聚。

这小小牌桌，竟成了他们晚年生活的缩影。

　　老张曾是一局之长，退休前管着百十号人；老潘原是机械厂工人，下岗后打过零工，退休金不到老张的一半。可当麻将牌哗啦啦响起时，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竟在牌声中悄然崩塌。

“碰！”老李的手有些抖，却果断地推倒两张牌。

“等等，我这张打错了……”老潘突然伸手要收回刚打出的牌。

　　按照严格牌规，落子无悔。老张却摆摆手：“拿回去吧，谁还没个手误？”老潘愣了下，连声道谢。下一局，老李摸到关键牌犹豫不决，老张便假装看窗外：“今天准备喝什么酒啊。”，故意打个岔，给他留足思考时间。

这细微处的体谅，便是尊重的开始。尊重不是嘴上客套，而是在具体情境中，放下身份、放下得失，把对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退休后的世界，官职、财富都成了过往云烟，唯有在平等对视中，才能找回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连接。

　　然而牌桌毕竟有输赢。某个秋雨淅沥的下午，矛盾还是爆发了。

连续三局“点炮”的老王脸色越来越沉，当老陈又一次和牌时，老王突然把牌一推：“你会不会打牌？刚才那张明明该留着的！”

空气骤然凝固。老陈曾是老王的下属，一辈子习惯了忍气吞声，此刻却红了眼眶：“我……我只是按自己的打法……”

　　曾经在职场中不对等的关系，竟在牌桌上重现。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直到茶馆老板端来新泡的菊花茶，淡淡说：“各位老哥，尝尝我刚到的新茶！”

后来老王私下向老陈道歉：“对不住，我把工作时的臭脾气带过来了。”老陈摆摆手：“都过去了。”可那之后，老王打牌时总多几分克制，老陈也不再总是畏首畏尾。

　　原来，牌桌像一面镜子，照见人最真实的模样。那些在职场上被等级、利益掩盖的本性，在退休后的消遣中反而清晰起来。而真正的尊重，始于觉察，觉察自己的优越感，觉察对他人的无意识轻视，然后在每一次出牌、每一句交谈中，有意识地调整。好汉不提当年勇，牌桌上最忌讳吹牛，最忌讳总谈自已曾经的高光时刻，牌桌上的规则就是人人平等。

　　

他们渐渐摸索出一套牌桌哲学。

老张赢牌时，总会说：“运气好而已。”然后把抽成的五元仔细放进茶费盒。老李输钱了，便笑呵呵数钱：“今天请各位吃饭，值！”最难得的是老刘，他腰腿老毛病，不能久坐，每次打四圈便主动起身：“你们接着玩，我当军师。”从不因自己扫了大家的兴。

他们牌桌上的一个细节：每次有人要接电话，其他三人便自动放慢节奏；有人茶水凉了，邻座总会顺手添上。这些细微处的关照，早已超越牌技高低、输赢多少，成为一种默契的陪伴。

其实，他们的牌局很慢。摸牌、思考、出牌，中间夹杂着“你家孙女考上哪所大学”“我昨天在公园看到一种新开的菊花”之类的闲谈。麻将在这里，不是赌博，不是竞技，而是一种媒介，让这些从社会舞台退下来的老人，重新找到一个平等交流的空间。

　　

玩麻将，在规则中学会守约，在输赢中学会坦然，在失误中学会宽容，在长久相处中学会分寸。这一百三十六张牌，成了他们晚年最重要的修行道场。

牌桌上，没有领导与工人，没有高退休金与低保障，只有一群一起变老的朋友。牌桌教会他们的，最终用在了生活更深处，那是一种根植于平等的体谅，一种历经世事后依然选择善良的智慧，一种知道彼此脆弱却相互守护的温柔。

这些老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在这小小牌桌上实践的，正是现代社会最珍贵的品质：尊重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行视角的理解；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具体而微的体贴；不是社交的装饰，而是发自内心地看见对方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牌局终会散场，人生也终将落幕。但当尊重成为习惯，每一次摸牌出牌，每一次对视微笑，都成了对生命本身最诚挚的致敬在这四方桌上，贵在尊重，他们打出的不仅仅是麻将，更是晚年来之不易的从容与体面，是一段褪去所有社会标签后，依然温暖明亮的人间情谊。

配图 各种款式的麻将桌（网供）

文创 志诚君 （李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