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 湾的美篇

港 湾

澄城城隍庙神楼就那样静静立着，像一位穿了数百年青衫的老者，不声不响，却把时光站成了脊梁。我拾级而上时，风从飞檐角铃间穿过，叮当一声，恍惚是明代匠人凿完最后一刀时，木屑落进瓦缝的轻响。松树影子斜斜铺在广场青砖上，枝头灯笼还没点灯，但红绸已随风微漾，像提前捎来的年味儿。抬头看，斗拱层叠，彩画虽褪了鲜亮，却更显温厚——原来庄重不必靠浓墨重彩，只需站得久些，便自有分量。

走到神楼西侧，一尊石狮蹲在砖墙根下，红布带系在颈间，像谁家孩子过年时悄悄给它戴上的围巾。布带上字迹模糊，只辨出“风调雨顺”四字，针脚似的刻在石头里。它前爪微抬，不怒而威，可那点憨劲儿又藏不住，仿佛刚从拴马桩上卸下缰绳，正歇口气，准备再守一整个春天。

另一尊石狮就在几步开外，姿态相似，布带颜色略深些，像是被更多晨露打湿过。我蹲下来，指尖拂过它脊背微凉的石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石头记事比人长，你摸它一下，它就记住你手心的温度。”——原来古物从不冰冷，只是等一个愿意停步、伸手的人。

登至高台，整座神楼豁然铺展眼前。朱红台阶一级级托起飞檐，檐角翘向蓝天，像要接住整片云影。两旁红绸垂落，被风鼓成半张的帆；几面旌旗猎猎，旗上字迹随风晃动，一时看不清是“威灵显赫”，还是“护佑一方”。我站在那儿，没急着拍照，只把这景象慢慢咽下去——有些美，得先用眼睛尝，再用心收着，才不算辜负。

下山时日头偏西，松针影子拉得细长，灯笼在光里泛出暖橘色。卖糖糕的老伯收摊了，竹筐里还剩两块，见我驻足，笑着掰开一块递来：“趁热，甜着呢。”糖浆微黏手指，咬一口，麦香混着焦糖香在嘴里化开。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文保，不只是碑上刻着的“全国重点”四个字，更是这松影、这灯笼、这糖糕的热气，是活在当下、热在掌心的日常。

神楼不说话，可它一直都在——在风里，在砖缝里，在老人递来的那块糖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