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赏析】——清代成县籍汪抱一“绿柳苍松”联

仰贤居

“绿柳红梅，一岁尽随山色里；苍松古柏，四时常在鸟声中”，这是我在苏湾民俗庄园偶然见到的一副清代陇南籍人物撰书的楹联。其联墨痕沉沉、气韵生动。温润的橙黄木板，木纹微显，墨色略沁，像被岁月轻轻呵过一口热气，反倒更显筋骨。行书挥洒，不拘泥于馆阁之整饬，却自有山野之舒展：起笔如松枝破寒，收锋似柳梢蘸水，一联之间，竟把陇南的四季都拢进了方寸木色里。

　　浅读简析

初读这副对联如春风拂面，再品似松风入耳。上联写“绿柳红梅”，是人间岁序的鲜活节律——柳眼初开，梅腮微破，春意便从枝头漫向山野；下联接“苍松古柏”，则把目光拉向更沉静的维度：不争朝夕，不随寒暑，只以苍劲之姿立于四时，任鸟声穿枝而过，如清响不绝的钟磬。

撰书者“同谷汪抱一”，四字谦敛，却让我心头一热。“同谷”是成县古称，杜甫曾流寓此地，在飞龙峡畔筑茅而居，写下“同谷七歌”。而汪抱一，当为清代中期成县一方乡贤。查考《成县志》诸本，汪氏一族素为邑中望族，科第绵延、德业昭彰；然“抱一”之名，疑为其字号，惜乎史乘简略，事迹隐晦，唯余清芬一二，萦绕故纸之间。

抱一先生，其名虽不显于正史，却把故土的松风、梅影、山色、鸟鸣，全酿进了笔锋。他没写“春风又绿江南岸”那般宏阔，偏择“绿柳红梅”与“苍松古柏”对举，一柔一刚，一新一古，一岁之始与四时之恒，在“尽随”“常在”两个词里悄然咬合，不争高下，只共呼吸。

这副楹联的落款时间为“嘉庆丁巳”（1807年）。嘉庆年间的成县，山未改色，鸟未失声，而一位本地书生，用最朴素的木板与松烟墨，把家乡的呼吸刻成了时间的刻度。汪抱一先生不题“盛世升平”，不颂“皇恩浩荡”，只写山色里的一岁流转，鸟声中的四时长驻。这联语里没有金玉之气，却有泥土的湿度、松脂的微香、梅枝的韧劲——这是成县人骨子里的沉静与倔强。

古人为宅第撰书楹联，不只是为添几分喜气，更是为在门楣之间立一道“心眼”：抬眼是绿柳红梅，提醒你莫负春光；转身见苍松古柏，则教你静守本心。一联之内，春生秋敛、荣枯相续，竟被收束得如此从容。今日我们读它，不必远赴深山古寺，只消静默片刻，便仿佛听见枝头鸟鸣未歇，山色徐徐铺展——原来最深的古典，从来不在故纸堆里，而在我们抬头低眉的日常之间。

细细品读“绿柳苍松”这副楹联，让人顿然明白：所谓传统，并非束在高阁的标本，而是汪抱一写在木头上的那抹墨痕。它会随木纹呼吸，随光阴变色，却始终不散其清气。他写的是山色鸟声，落笔处，却早已把成县的山水魂魄，一并写进了中国楹联的年轮里。

　　本平台发布的所有内容，均系作者原创，且经作者授权，其它任何媒体转载，必须注明出处，否则依法追责。特此声明。

作者简介

王 力 男，甘肃西和人。业余一直坚持搜集整理散轶的地方历史、文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