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图

石头爷爷

我拍的巨行星风暴照，成了异界神战预言图

我是天文摄影师，刚拍下巨型气态行星的罕见风暴。

发布到社交平台后，竟被整个天文界斥为“可耻的CG合成”。

半年后，我意外穿越到魔法世界，发现这里的天空悬浮着我的“照片”。

魔法师们正激烈争论：“神谕星图百年未变，为何‘深渊之眼’突然睁开？”

我颤抖着指向风暴斑点：“那是我用哈勃3.0拍的……”

神殿骤然死寂，大魔导师的权杖抵住我咽喉：

“渎神者，你怎敢为‘深渊魔神苏醒之日’设定倒计时？”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混合着设备低沉的运转嗡鸣。林风蜷缩在“观星者四号”轨道观测站的悬浮座椅里，眼窝深陷，盯着面前主屏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屏幕边缘，各项参数如同瀑布般无声流淌：轨道参数稳定，镜面温度-270.15℃，指向精度0.0001角秒……完美。但他要的不是完美数据，是奇迹。

窗外，是无垠的宇宙黑丝绒，其上洒落着过于密集、过于永恒的钻石尘。这里远离地球的喧嚣，也远离任何恒星的光芒，只有他，和面前这台人类工程学的巅峰之作——“哈勃3.0”深空阵列的第七号镜组。他的任务本应是常规的星系巡天，但三个月前，一次偶然的校准偏移，让镜头捕捉到了“塔洛斯”的异常。

塔洛斯，一颗编号GJ-1148b的类木巨型气态行星，距离观测站十七光年，在星图上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暗绿色斑点。但那次偏移，林风在它右下方的大气条纹中，瞥见了一抹异样的涌动。不是已知的、缓慢变化的大红斑似的风暴，而是某种更尖锐、更……正在“形成”的东西。

此后九十天，他像守候新星诞生的古代祭司，将自己所有的观测配额，甚至黑进了一些低优先级任务的冗余算力，全部投向了塔洛斯。屏蔽上级的质询，忽略同僚“偏执狂”的窃笑，靠着营养膏和短效兴奋剂维持清醒。他要抓住它，那个正在孕育的“眼睛”。

就是现在。所有遥测数据像发疯般跳动，大气顶层的风速突破理论极值，复杂的氨冰与氢化硫云层被无形的巨力搅动、抬升，形成前所未见的湍流结构。深绿、靛蓝、灰白的云带疯狂旋转、挤压，在那预定位置，一个边界清晰的椭圆形涡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扩大，中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林风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混杂着战栗的兴奋。他调整滤镜，叠加光谱，启动最高分辨率连续拍摄模式。镜头无声地吞噬着十七年前发出的光子，将那个遥远世界的剧变，一帧帧凝固。

“深渊之眼……”他喃喃自语，给自己观察到的这个正在睁开的巨大风暴起了个名字。这不仅仅是气象现象，他觉得，这是某种宇宙尺度的胎动，一次罕见的“行星表情”变化。他截取了最清晰、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帧：庞大的塔洛斯星球占据画面主体，多层云带色彩诡异而分明，右下方，那刚刚成型的椭圆形风暴“深渊之眼”幽暗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凝视般的质感。他熟练地调色，增强对比，让那风暴之眼在深空背景下更加突兀、更具“视觉神性”。

“塔洛斯巨变：‘深渊之眼’初睁——哈勃3.0直击气态行星罕见超级风暴诞生瞬间。”他敲下标题，附上简要数据说明，忽略掉那些尚不确定的模型推测，然后，将这张耗费了他三个月心血、几乎违反所有观测纪律得到的图片，连同简短报告，发送回了地球网络，发布在个人学术主页和几个核心的天文社区。

他想象着地球上的反应：惊愕，赞叹，争论，或许还有奖项提名。他甚至给自己冲了一杯难得的真实咖啡（而非再生合成的），漂浮在观测舱中央，等待着赞誉的潮水隔着十七光年的延迟涌来。

潮水确实来了。却是黑色的，冰冷的，裹挟着足以将他溺毙的污泥。

“哗众取宠的CG！”“可悲的学术不端！”“哈勃3.0的声誉毁于一旦！”“建议联盟调查林风的所有数据权限！”“这合成痕迹太明显了，风暴边缘的像素过渡违反了大气物理模型！”……

质疑、嘲讽、斥责，如同太空垃圾般从各个通信频道砸来。几个小时内，主流天文机构和权威学者纷纷发表声明，质疑图片真实性，批评他滥用观测资源，捏造耸人听闻的“发现”。他昔日的导师发来私人讯息，只有两个字：“愚蠢。”合作方宣布暂停与他的所有项目。联盟调查组的通知冰冷地出现在终端上。

他试图辩解，上传原始数据流，解释拍摄参数和后期处理流程。但没人细看。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一个远离监管、长期孤守深空的观测员，为了出名，制造了一个低劣的骗局。他成了小丑，骗子，天文界的污点。那颗他守候了九十天的“深渊之眼”，在舆论中成了他拙劣PS技术的证明。

调查、听证、申斥、权限冻结。半年后，他被调离“观星者四号”，塞进一艘老旧的中型货运飞船，执行一项近乎流放的长途物资转运任务。飞船破旧，航线漫长，船舱里弥漫着陈年润滑剂和循环空气的怪味。他整日呆在逼仄的休息舱，对着那幅早已从所有公开平台删除、却深深烙在他脑海中的“深渊之眼”图像发呆。愤怒冷却成麻木，激情燃尽为灰烬。

在一次常规跃迁后的亚光速巡航期，飞船遭遇了未曾预料的高密度星际尘埃带。警报凄厉，船体剧烈震颤，防护场过载发出不祥的嗡鸣。林风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舱壁，后脑传来钝痛，视野陷入黑暗前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个人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那张“深渊之眼”的图像诡异地浮现，又瞬间被警报红光淹没。

意识复苏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仿佛从粘稠的沥青底部挣扎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巨型机械运转，又像是千万人同时诵经。然后是触觉：坚硬、冰凉、略带粗糙的石质地面。最后是视觉：模糊的光斑逐渐凝聚。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尤其是后脑。熟悉的飞船舱壁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得令人眩晕的穹顶，由无数切割规整的灰白色巨石砌成，石缝间流淌着柔和却不明来源的微光。空气中有尘土、焚香，还有一种……奇异的能量感，微微刺激着皮肤。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殿堂中央。殿堂边缘，环绕着数十层弧形阶梯看台，此刻黑压压坐满了人。他们穿着样式奇古的长袍，颜色各异，大多深暗，绣着复杂的星辰、符文或难以名状的徽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堂上方，穹顶的正中央。

林风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瞬间，血液冻结。

悬浮在穹顶之下、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殿堂上空区域的，是一幅巨大无比、微微发光的动态星图。星图背景是深邃的黑暗宇宙，无数光点闪烁。而在星图中央，最为醒目、被一圈暗金色光环标注出来的，赫然是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

多层级的云带，深蓝、暗绿、灰白交织的色彩，右下方那个清晰的、缓慢旋转的椭圆形风暴……每一个细节，每一条云纹，甚至那风暴中心幽暗的色泽，都与他记忆中那幅被斥为“伪造”的图片，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这幅悬浮的星图是动态的。那行星在缓缓自转，云带也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流动。而那颗“深渊之眼”，其内部似乎有更加深沉的能量在涌动，光芒明暗不定，仿佛……一颗真正在凝视的眼球。

“神谕星图已悬示百年，为何‘深渊之眼’竟于此刻显现异动？”一个苍老、威严，却明显带着压抑不住惊惶的声音响彻殿堂，压过了那低沉的嗡鸣。声音来自最高层看台中央，一位身着镶满各色宝石的纯白长袍、头戴璀璨星冠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水晶权杖，杖头镶嵌的硕大蓝宝石正散发出与头顶星图中行星类似的微光。

“大魔导师阁下，”另一侧，一位穿着深紫长袍、面容阴鸷的老妪起身，声音尖利，“星轨占卜显示，此眼睁开之兆，与远古石板所载‘魔神苏醒’之预言，吻合度高达九成七！此非异动，此乃……预兆！”

“荒谬！”一位红袍老者拍案而起，须发皆张，“‘深渊之眼’不过是塔罗斯神星大气活动之表象！千年周期或有不稳，岂可妄断为魔神苏醒？尔等末日教派，休要妖言惑众，动摇神殿根基！”

“表象？”紫袍老妪冷笑，枯瘦的手指指向头顶星图，“请各位感知！那眼瞳中溢出的，是何等污秽、混乱的灵能波动！这绝非自然伟力！此乃深渊意志穿透星界之注视！”

殿堂内顿时炸开锅。白袍、红袍、紫袍、黑袍……各方法师、祭司、学者激动地起身，挥舞手臂，引经据典，互相攻讦。空气因激烈的灵能争论而微微扭曲，泛起各色涟漪。那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嘈杂的喧嚣。

林风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头顶那幅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图像，望着那些为它激烈争吵的、穿着古袍的陌生人。穿越？这个荒谬的词汇砸进他混沌的脑海。这里是哪里？魔法世界？那星图……是他的照片？变成了什么……神谕？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垮了麻木——是荒诞，是愤怒，是半年来的委屈和不甘找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出口。他们争吵的内容他大半听不懂，但他们在争论他的“发现”！那个被他的世界唾弃为骗局的“深渊之眼”，在这里，竟被奉为神谕，决定着什么魔神的苏醒？

理智的弦绷断了一根。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目眩，却用尽力气，指着穹顶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深渊之眼”，用干涩嘶哑、却因激动而异常清晰的嗓音喊道：

“那不是什么神谕！那是我拍的！是用哈勃3.0空间望远镜拍的！塔洛斯星的风暴！不是什么深渊魔神！是自然现象！我守了它九十天！你们……你们吵什么！”

他的声音在宏大的殿堂里不算响亮，却像一颗冰水滴进滚油。

唰——

所有声音消失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

殿堂内数百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钉死在林风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愕、震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亵渎了的恐怖。

高台之上，那位手持水晶权杖的白袍大魔导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他的脸隐在星冠的阴影下，只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蓝白色冷焰，穿越半个殿堂的距离，落在林风脸上。

没有言语。

下一个瞬间，林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攫住了他，身体一轻，视线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无形之力提到了半空，悬停在距离大魔导师所在高台数米之外。

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大魔导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高台移到了他面前，凌空而立，纯白长袍无风自动。那根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水晶权杖，此刻杖尖正稳稳地、散发着刺骨寒芒，抵在了林风的咽喉之上。

宝石中，倒映着林风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也倒映着身后星图中，那颗巨大的行星，以及那只幽暗的“眼睛”。

权杖传来的寒意几乎冻结他的灵魂。大魔导师俯视着他，苍老的声音不再洪亮，而是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碾碎一切质疑的绝对威严，和一丝近乎悲悯的冰冷杀意：

“渎神者……”

他的目光扫过林风身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破损的联合宇航局制服，又落回他惊骇的双眼。

“你怎敢……”

权杖微微前送，冰冷的触感让林风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妄言自然？”

大魔导师的眼中，蓝白色火焰剧烈跳动，映照着星图中那仿佛正在缓缓睁大的“深渊之眼”。

“又怎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殿堂每个人的耳中，也砸进林风濒临崩溃的意识：

“为‘深渊魔神苏醒之日’……”

权杖尖端，一点璀璨到极致的蓝光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擅自设定你那可笑的、来自异域的……倒计时？”

倒计时？

林风混沌的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倒计时？他的照片……他的观测数据……难道那风暴的形成过程，在这里，被解读成了某种……毁灭的读秒？

窒息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头顶星图中，那“深渊之眼”的中心，幽暗深处，似乎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