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阳朔行（二）

艳阳

　　一夜安眠，晨起推帘，青山便撞入眼帘，远近层叠错落，霞光碎影斑驳，温柔漫过山川田野，村庄静立，满是祥和。

早餐过后，九点整我们驱车向漓江出发。今日行程分两路：我与队长、伯禹三人徒步，从杨堤乡大岩头渡口行至二十元人民币背景取景地，全程约二十公里；同行伙伴驱车送我们至渡口后，便在周边闲逛赶集，再驱车前往兴坪镇流连，最终到取景地与我们汇合。车行约莫一小时抵达大岩头渡口，初遇漓江，便被其秀色打动，而后我们三人乘船渡江，正式开启徒步之旅。

　　沿江而行，穿村过寨，漓江水清凌凌漾着细漪，大游轮、小竹筏往来穿梭，两岸青山绵亘起伏，层叠错落。田畴间，白萝卜花素白，油菜花金黄，皆随风轻摇；枝头金桔、砂糖橘坠满，田畦里翠色蔬果琳琅。踏行在漓江边村落间的石板古道，不闻喧嚣聒噪，唯有清润空气萦绕，入目尽是山水清妍、田园葱郁，心随景宁，放空尘世纷扰，与自然默然对谈，恍若一场心灵的洗礼，舒爽惬意，万般自在。

队长忽指前方：“看那座山，像不像观音菩萨？”我抬眼望去，不禁惊叹：“真的太像了！”这是我头一回未加指引，便见山形竟如此惟妙惟肖。队长笑言，这便是“童子拜观音”胜景。登至观景平台，寻得最佳视角留影，忽见旁侧木牌刻着景点传说，心头满是触动。相传有个名叫双喜的孩童，生来纯善孝顺，为救村中疾苦，日日登山祈福，诚心感天动地，观音菩萨显圣立于此山，护佑一方水土平安，孩童便长跪山前叩拜，日久化作山石，成就这千古相望的灵秀景致。

我们缓步续行，却总忍不住一步一回头，凝望那尊山形观音，眉目安详温和，静立群峰之中，似凝眸守护着江畔人间。此间村落名浪石，果不负其名，周遭群峰竞秀，姿态万千：或相依相偎，或傲然独立，或错落成列，如屏似障，默默护佑着江畔的烟火人家，岁月安然，美好灿然。

　　行至全家洲，一方山石横阻前路，唯两途可择：攀山绕径，或者乘舟渡江，至对岸村落再循平坦古道前行。我们择了渡江——一来年岁稍长，腿脚稍乏，更因心向往之：穿陌过村，体味别样乡风民俗；踏行古道，触摸旧时无公路的岁月，回味那时村与村的联结，全凭肩挑手扛、脚步丈量的质朴传承。

登船离岸，恰逢大游轮擦身而过，劈波驶向远方，忽觉诗仙李白“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的意境，大抵便是这般。只是今时心境不同往昔：游轮之上，游人饱览山河盛景；小舟之中，我们静观游轮载着人间欢喜，亦感念这份山河间的便利与美好。

江畔乡野，风清天朗，古朴民风沁心，田畴间蔬果凝翠，心头满是松弛与安然。途中偶遇一波波徒步同道，多是年轻身影，装备专业齐整，更有不少重装露营者，防潮垫、帐篷、睡袋一应俱全，步履坚定向山野而去。心中不免感慨，这代年轻人与我们当年大不相同：我们年轻时，一心拼事业、挣钱养家，置房购车，待儿女长成，又惦念为他们筹谋，脚步从不敢停；而今的年轻人，生逢其时，房车载具皆有依托，工作只求安身立命，对生活的期许与规划，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许牵绊，方能这般肆意奔赴山野，享受生活、拥抱自由，揽收大自然的美好馈赠。不禁由衷叹羡，他们恰逢这国泰民安的好时代、好光景！

　　遇龙河上，几座白色航标灯惹了目光，尖尖的小白塔静静立在水面，为往来舟楫指引着航道。白日里瞧着，倒不觉它有甚特别，可于夜行的船而言，这灯塔便是前行的眼，是暗夜中的光。

忽忆起巴金先生《灯》中的字句：“孤寂的海上的灯塔挽救了许多船只的沉没，任何航行的船只都可以得到那灯光的指引。哈里希岛上的姐姐为着弟弟点在窗前的长夜孤灯，虽然不曾唤回那个航海远去的弟弟，可是不少捕鱼归来的邻人都得到了它的帮助。”一字一句，恰合此景，小小航标塔，亦如那盏孤灯，守着一江碧波，护着往来平安。

　　行至界碑处，便知行程已然过半，这里也是游人徒步客的打卡歇脚之地。循阶走至江边，早有不少人聚在此处，正中一方石碑，赫然刻着“桂林山水甲天下”七个字。游人们纷纷驻足留影，年轻的徒步者摆着各样新潮姿势，阖家出游的游客围在一起拍全家福，独行者租来当地渔民的竹编斗笠，往镜头前一站，自有一番潇洒模样。

江畔泊着几叶小竹筏，竹杆上蹲着鱼鹰，或静等游人合影，或随渔民为客表演捕鱼，惹得旁人频频驻足。平台边的小摊支着油锅，炸着新鲜的小鱼小虾，香气飘开，生意格外红火。更多徒步爱好者则举着手机，对着宽阔的江面、往来的舟楫，还有远处黛色叠嶂的青山不停按动快门，总想从不同角度，把这一江的秀美风光都定格在镜头里。

　　队长告知前方便是“九马画山”，我们便迈步朝大路方向行去。江畔裸露的河床是多数徒步者的选择，虽路程稍近，却要在乱石间跋涉，费脚力也易伤膝，我们索性选了稍远的平路，从下龙村往马山村走，一路在村中走走停停，遇景便赏、逢人便问，自在又惬意。

远远地，已能隐约望见九马画山的轮廓，可脚下又走了约莫半小时才近前，倒真应了“望山跑死马”的老话。好在我们一路走走拍拍，步履从容，倒也不觉疲累。行至近前才看清，这九马画山本是江畔一面高峻陡峭的崖壁，壁上零星裸露的白石，被低矮灌木错落掩映，竟勾勒出形似九匹白马的模样。队长笑说，上次来寻遍崖壁也数不出九匹，今日见路边标注的画稿，才看清九马的位置与各异姿态。

对着画稿再望崖壁，眼前仿佛见群马奔腾，昂首扬蹄、气势凛然。心中忽生两层感慨：一是叹画家独具慧眼，从自然肌理中寻得这般巧思，藏着别样的审美意趣；二是惊于时代为静默山水赋予的新内涵，这奔腾的九马，恰如飞速向前的时代之势，正因这一往无前的奋进，才有了今日的和平繁荣、岁月安稳，百姓方能这般自在奔赴山野，享受生活。看江面舟楫穿梭，江畔旅人络绎，越来越多的烟火气在此汇聚，这九马画山，何止是一处自然胜景，更成了当下美好时代的生动写照。

　　此番徒步，已是第三次过渡。杨家村的渡口一派热闹繁盛，小吃摊、水果摊、各色小物件摊沿街排布，琳琅满目，正是徒步者补充能量、添置小物的理想之地。渡江之后，我们续往前赶，行至杨家村路边一家米粉店，索性进店尝了碗卤粉——红油鲜亮，酸香开胃，滋味当真地道。都说来广西不吃米粉便是白来，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距兴坪镇尚有七公里路程，为免先行抵达的同伴久候，队长便联系他们驱车来接。不过十余分钟，车辆便在路边停下，我们顺势上车同行。沿途经过二十元人民币背景取景地，只见游人如织，拍照留念者络绎不绝，我们虽未驻足，伙伴们仍特意指给我们远眺——其实在这般山清水秀之地，漓江两岸处处皆是画境，何需执着于一处标识？山水相依，竹筏点点，清风拂面，目之所及，皆是“甲天下”的灵秀与温婉。

返程途中，特意停在同伴们此前逛古镇买甘蔗的地方——惦着那清甜滋味，又挑了几根带上，想着把漓江畔的甜意捎回家。路过名为“葡萄”的集市，伙伴们更是兴致勃勃地指给我们看，眉飞色舞讲起彼时赶集，挑金桔、选土特产的趣事，言语间满是逛市集的欢喜。

回到雅园稍作歇息，便驱车前往农味厨，赴我们每日一餐的欢聚之约。瑶烤鸡、啤酒鱼等桂味特色菜摆满一桌，鲜香扑鼻；今日换了口味，杯盏间斟满啤酒，众人举杯相碰，酒花轻漾，共贺这山水相伴的美好时光，愿日日皆有这般欢喜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