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幽影

石头爷爷

古道幽影：我在秦直道当基建狂魔

穿成被发配北疆的秦朝工匠，我用现代力学重修直道。

监工骂我浪费青砖：“此等弧度不合规矩！”

直到匈奴铁骑深夜偷袭，撞上我设计的“减速弯道”人仰马翻。

蒙恬将军连夜召见，我战战兢兢跪下，却听他沉吟：

“此弯道……似与咸阳宫密档中‘仙道遗图’所示暗合。”

“你究竟是何人？”

车轱辘碾过最后一个关隘，北地的风像裹着砂砾的鞭子，劈头盖脸抽来。李延（现在他叫这个名字）蜷在辎重车一角，粗麻衣褴褛，手腕上赭色的刑徒烙印在寒风里刺痛。车厢里挤满了同样面色灰败的人，眼神空洞，只有车外监军甲士的呼喝和皮鞭破空声，提醒他们正被押往帝国北疆最苦寒的边塞——去修那条据说能“直抵阴山，威慑胡虏”的“直道”。

灵魂还残留着实验室数据模型的眩晕，身体却已承受了半个月的颠簸和冻馁。李延，或者说穿越前的李岩，搞不清这算什么。上一秒还在分析秦直道遗址的夯土层数据，下一秒就成了因“工筑不力”获罪的匠户。秦律严苛，等待他的，是在这千古工程上耗尽骨血，或成为某段路基下无名的填充物。

目的地是直道中段，一个叫“野狐岭”的隘口。地势险峻，原有旧道狭窄崎岖，是直道拓宽取直的难点。监工是个面色黑红、腮帮子鼓胀的军吏，叫屠睢，嗓门比北风还烈。他甩着鞭梢，指着脚下乱石嶙峋、坡度陡急的山坳：“限期一月，将此段辟为坦途！夯土需实，路面需平，弧度需缓！若有差池——”鞭子凌空一抽，爆响让所有刑徒工匠都缩了脖子。

李延被分去铺设一段临崖的路基。看着民夫们用最原始的工具——耒耜、石夯、人力拖曳的巨木碾子——对付坚硬的山岩和冻土，效率低下，伤亡时有发生。更让他心惊的是设计：为了追求“直”，路线几乎是贴着陡峭的山崖硬生生劈过去，外侧仅有低矮的土埂，下方就是数十丈深的乱石沟。若遇雨雪或承载重车，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子里那点现代工程学的知识躁动不安。直道是军事命脉，但“直”不等于“安全高效”。尤其在这种地形，适当的弯道反而能降低坡度，提升通过性和安全性。一个大胆的念头，随着他指尖在冰冷泥土上无意识的勾画，逐渐成形。

几天后，他趁屠睢巡视别处，找到了管这段具体施工的小工头，一个因连坐获罪、沉默寡言的老匠人。李延指着崖边一处天然凸出的岩石，又比划着下方较为平缓的坡地，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和地上画的草图解释：“若能以此岩为依托，将道路稍向外移，再于此间引入一道缓弧，而非直冲崖下，则坡度可减三成，车马行驰更稳，纵有失控，亦不易直坠深涧。”

老匠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鬼画符，又看看那险峻的崖壁，半晌，嘶哑道：“小子，汝欲改官定图样？屠监工那里……”

“只需微调，根基仍在原线左右。”李延压低声音，“且看此弧，可顺势利用那边坡土石，反省却些搬运之功。”

省工，这对任何工头都有吸引力。老匠人挣扎片刻，看看四下无人注意，挥了挥手：“……悄莫声张，试试看。”

李延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指挥着几个相熟的刑徒，小心翼翼地将路线向外拓展，修出一道平滑的、半径颇大的弧形弯道。为了加固外侧临崖处，他甚至说服老匠人，将原本用于砌筑附近烽燧台基的部分青砖，挪来砌了一道矮而坚固的护墙。弯道内缘，则利用开凿出的石块，垒砌了简易的排水沟。

工程过半时，屠睢来了。黑红的脸色在看到那道弧形路基和矮墙时，瞬间涨成紫猪肝。他大步冲过来，鞭子直接指到李延鼻尖：“好胆！安敢私改直道图样！此等弧度，闻所未闻！还有这些青砖！”他踢了踢护墙，“此乃军资！汝竟敢挪用！来人——”

“监工息怒！”老匠人噗通跪下，“此子虽擅改，然小老儿观之，此弧确能缓坡，护墙亦增稳妥，或可……”

“或可个屁！”屠睢暴跳如雷，“直道取直，乃陛下之志，蒙将军严令！尔等刑徒，安懂国家大事？此弯不伦不类，浪费工料，延误工期！给我拆了！按原图重修！这厮——”鞭梢冰冷地点在李延额头，“重杖二十，罚没三日之食！”

李延被按倒在冰冷的土石上，粗糙的军棍挟着风声落下。疼痛炸裂开来，他却死死咬着牙，盯着那道尚未完工的弧形路基。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荒谬。他知道自己没错，那弯道能救命。

青砖被撬走，刚刚成型的弯道路基被强行拆毁，重新向陡直的崖边推进。李延拖着伤体，继续搬运石块。只有那老匠人，偶尔投来复杂一瞥。

转眼近月，期限将至。新修的一段直道虽直，却更显险峻，外侧几乎无遮无拦。这夜，北风呼啸，星月无光。营地里除了哨卒和苦役，大多沉入疲惫的睡眠。

突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起初细微，旋即密集如擂鼓！远处的黑暗中，爆发出狼嚎般的尖啸！

“敌袭——匈奴！匈奴掠边！”凄厉的警哨划破夜空。

营地瞬间大乱。屠睢盔甲都未及穿全，提剑冲出，脸色煞白。只见黑暗之中，不知多少匈奴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山坳另一侧涌出，马蹄裹着毛毡，悄无声息竟已近前！他们显然极熟悉地形，意图借这新建的、笔直且外侧无防护的陡坡，一举冲垮秦军工棚！

铁骑如潮，涌上直道。冲在最前的胡骑，人马皆披暗色皮毛，在微弱的天光下只见憧憧黑影和刀锋的寒芒。速度极快，直扑那段最陡直的新路。

然而，就在他们的先锋即将凭借惯性一举冲下陡坡、踏破营地栅栏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段被李延私下改造、又被屠睢强令拆除大半、但终究因工期所迫未能彻底恢复原状的“残留弯道”，发挥了作用。路基的弧度仍在，虽护墙已失，但走向已变。高速冲来的匈奴骑兵，马蹄踏上这段突兀的弧度，冲锋的方向猛然被带偏！

战马嘶鸣，在惯性作用下失去平衡，不是笔直冲下陡坡，而是斜斜撞向内侧山岩，或是在弯道尽头被甩出路基，翻滚着坠入侧方的浅沟！一时间，人仰马翻，冲锋的阵型大乱。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前面倒地的人马，自相践踏，惨嚎声响成一片。原本雷霆万钧的突袭，竟在这段不起眼的残弧前，摔得七零八落。

秦军营中鼓噪而起，弓弩手就位，箭矢如雨泼向混乱的胡骑。屠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目光猛地射向刑徒工匠群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袭击很快被击退，丢下数十具人马尸体。天色微明时，一片狼藉的直道上，血迹冻成了黑冰。

李延被两名甲士从窝棚里拖出来，带到了刚刚巡视完战场的屠睢面前。屠睢眼神复杂难明，盯了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走。蒙将军要见你。”

中军大帐肃杀威严。蒙恬端坐在案后，甲胄未卸，面沉如水，手中正翻阅一卷简牍。李延伏在地上，鼻尖贴着冰冷的地面，能闻到血腥、皮革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帐中只有火盆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蒙恬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抬起头来。”

李延勉强抬头，不敢直视。

蒙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帐外未散尽的烽烟。“昨夜匈奴袭扰，其所突那段新道，本应最为险峻，却意外崩阻其锋。”蒙恬缓缓道，“本将勘察现场，见道路走向有异，残留弧度，非制式图样。屠睢报，乃汝私改？”

“小人……死罪。”李延声音干涩。

“死罪与否，尚在两说。”蒙恬放下简牍，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此弯道形制……颇为特异。非为取直，反求舒缓；不倚险峻，而重稳固。以砖石护外侧，以弧线降坡度……”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微妙，“此等思路，本将似曾相识。”

李延心猛地一跳。

蒙恬从案下抽出一卷颜色明显古旧、以特殊丝帛制成的卷轴，并未完全展开，只露出边缘一角复杂的线条和注记。他指尖轻轻拂过那古老帛面，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自语，又仿佛拷问：

“咸阳宫密室，藏有前朝秘档，言及上古‘仙道’遗图，所载路径构筑之法，有‘环曲以卸力’、‘固外而安内’等语，与此弯道之理，颇有暗合之处。”他鹰隼般的目光倏地锁定李延，一字一句，如重锤击打在李延心头：

“汝一刑徒匠户，安得此法？”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火盆的光摇曳不定，将蒙恬高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李延伏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仙道遗图？暗合？

他穿越的这幅躯体记忆里，只有饥寒、劳役和鞭痕，哪有什么仙道传承？可蒙恬的话，字字如刀，将他那点基于现代工程学的“小聪明”，捅破了一个深不见底、连通着这个古老帝国最核心秘密的窟窿。

“小……小人，”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小人只是……只是见山势陡急，恐车马倾覆，胡乱琢磨……并无他法，更不知……不知仙道遗图……”

“胡乱琢磨？”蒙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那节奏缓慢却沉重，每一下都敲在李延绷紧的神经上，“便能琢磨出与宫廷密档暗合之法？李延，你本是咸阳将作少府下属匠户，因‘工筑不力’获罪。可据本将所知，你所涉工程，并非直道，而是渭水河堤一处寻常修补。那河堤图纸，乃标准制式，何来‘不力’？又为何判罚如此之重，直遣北疆苦役？”

李延脑中轰然一响。原身的记忆碎片混乱涌上：冰冷的衙门，模糊的指控，同僚躲闪的眼神……难道，这匠户的身份，这看似偶然的重罪流放，背后另有隐情？自己穿越附体，是巧合，还是……掉进了某个早已布好的局？

蒙恬不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深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惊惶与茫然。帐外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更显得帐内死寂。

“仙道渺茫，遗图难辨真伪。”良久，蒙恬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却更添威严，“然此弯道之功，确于昨夜有益。无论你从何得来此法，或是真有机巧之心……”

他站起身，甲叶摩擦，发出冰冷的轻响，走到李延面前。阴影将李延完全笼罩。

“北疆直道，乃帝国血脉，不容有失。本将给你两条路。”

李延屏住呼吸。

“其一，依律，私改工图，贻误军机，当斩。昨夜微功，不足抵罪。”

寒气从脊椎窜起。

“其二，”蒙恬俯视着他，“将此‘胡乱琢磨’之能，尽数用于直道修筑。何处该直，何处当曲，何处需固，何处可缓——你须仔细斟酌，画出图样，说明缘由。若果真于道途有益，本将可暂记你一功，前罪亦可稍缓。”

这不是选择，这是不容拒绝的征用。用他超越时代的工程知识，换取暂时的生存，同时，也将自己更深地绑上大秦的战车，绑在蒙恬的目光之下。

“然，”蒙恬话音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若心怀叵测，或图样有误，致使直道损毁，延误军机……则罪加三等，夷三族。”

夷三族。轻飘飘的三个字，重若泰山。

李延伏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进粗砺的地面。穿越而来，从刑徒到引起上将军注意，不过一夜之间。是机遇，更是滔天巨浪。仙道遗图的秘密，原身获罪的真相，蒙恬深不可测的意图……而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关于力与美的线条与数字。

他慢慢抬起头，迎上蒙恬审视的目光。帐外，北地的长风吹过营垒旌旗，猎猎作响，如同命运急促的鼓点。

“小人……”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微弱却清晰，“愿为将军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