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闯一字岭

李建新

<p class="ql-block">冲动闯一字岭,念想由来已久,缘于网络上看到一组关于一字岭的照片,火山石峡谷两岸陡峭崖壁,巍峨壮观,苦于小众景点,全凭一路打探,路过龙吉村,村中小卖铺店主操龙吉方言,才略知方向,但对一字岭,他也没去过,在龙吉贡米基地大门口,碰到一摩托骑手,经仔细辨认百度地图方位总祘指明了七拐八弯的大致路线。</p> <p class="ql-block">小路旁有水渠,有牌坊,有白云,有电线蜿蜒伸向远方——龙吉村的入口静得像一句未落笔的伏笔。我停下车,抬头望了眼那写着“龙吉村贡米田洋”的茅草顶木牌坊,风里飘着稻穗将熟前的微甜气息,也混着一点山野将至的燥热。地图上那个圆点,就钉在一字岭。</p> <p class="ql-block">栅栏横在岭脚,铁丝网锈迹斑斑,底下却留着一道窄缝,刚好容人俯身钻过。我蹲下,拨开带刺的野藤,裤脚立刻被巴蕉叶的绒毛粘住,像被山岭悄悄盖了枚绿色的章。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香蕉林一丛一丛斜斜地挤着阳光,不知名的藤蔓垂下来,晃得人心里发毛。我一边拨草一边竖着耳朵——怕蛇,更怕这山太静,静得连自己的喘气声都像在替整座岭呼吸。</p> <p class="ql-block">山坡陡起来,植被厚得能吸走脚步声。云层在头顶缓缓游移,时而漏下几束光,照得蕨类叶子油亮亮的,像刚被谁擦过。我抹了把汗,手心黏着草汁和尘土,忽然想起龙吉村小卖铺老板递来那瓶冰镇椰子水时说的:“岭上没路,有路也是人踩出来的。”——原来山不等人,人却偏要往它褶皱里钻。</p> <p class="ql-block">终于站到地图标定的圆点,四顾只有莽莽绿意,没有火山石,没有峡谷,没有刀劈斧削的崖壁。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一架飞机划过碧空的微鸣。我坐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上,掏出最后一小块干粮,嚼得又干又涩。可奇怪的是,心里那点不甘,竟慢慢被山气蒸腾得淡了——原来有些山,本就不为被看见而生;它只等你一身汗、满裤腿草籽、半颗心悬在未知里,才肯把名字轻轻吐给你听。</p> <p class="ql-block">一字岭没给我峭壁,却给了我整座山的呼吸节奏;没给我打卡点,却给了我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迷路。下山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岭影沉入青黛,像一句没写完的诗——而诗的下半句,大概得等下次,再带点水、多点胆,和少一点地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