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桃花孕》</p><p class="ql-block"> 第十八集 </p><p class="ql-block"> 桃林相守 恩义传家</p><p class="ql-block"> 谢小妹走后，郭念桃素衣布裙，日日守着母亲亲手嫁接的桃树，守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眉眼间的愁绪，却在罗子谦日日的相伴里，漾开了细碎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罗子谦踏平了安化到宁乡的山间小径。春时来帮郭大爷打理桃林，锄地种菜，将桃花江的桃枝再嫁几株。夏时挑着安化的清泉野果和黑茶赶来，给念桃念书，给郭大爷大娘消暑，秋时陪念桃在桃树下扫落叶，听她讲母亲的旧事，冬时便守在小院的火塘边，烧火取暖，读书讲文章，替念桃给两位老人端茶递水。他从不是嘴甜的人，却把所有的心意都落在实处：念桃对着母亲的坟落泪时，他便默默立在一旁，替她递一块软棉手巾；郭大爷扛着犁耙下地，他便抢过农具走在前头；郭大娘在灯下缝补，他便坐在一旁看书，听老人絮叨念桃儿时的趣事。</p><p class="ql-block"> 他和念桃儿时头碰头在描红的光景，追着花鼓调跑过的田埂，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入骨的情意。念桃十七岁那年暮春，满院桃树挂满青果，郭大爷捏着旱烟杆，看着树下念桃和子谦，转头与郭大娘对视一眼。这门亲事，不用罗家提，不用念桃开口，郭大爷先一步挑着宁乡的腊味、桃干，亲自去了安化罗家。罗继昌全家见郭大爷登门，早已心领神会，当年两个孩子的情谊，谢小妹的临终托付，他们都记在心里，当下便应了这门婚事。</p><p class="ql-block"> 郭大娘偏要把念桃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出嫁那日，定要做最体面的新娘。往后数月，郭家小院浸在了喜庆的红里。郭大娘翻出压箱底的绸缎，熬了几个通宵，给念桃缝了一身红嫁衣，领口绣着缠枝桃花，裙摆绣着成双的粉蝶，针脚里全是疼惜。她领着村里的妇人蒸喜糕、做糍粑、晒腊味，把厢房堆得满满当当；郭大爷则领着后生把小院的木门刷上红漆，在桃林的枝桠间挂起红绸，连院门口的青石板路，都细细扫了三遍。</p><p class="ql-block"> 迎亲那日，安化的锣鼓队敲着宁乡花鼓调，绕着山间小径往郭家而来。罗子谦一身红衫，骑着白马，径直走到念桃面前，牵着她的手。他的掌心宽厚温热，牵着她走过清洁的青石板，走过挂着红绸的桃林，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p><p class="ql-block"> 安化罗家，婚礼没有繁文缛节，却有乡里乡亲的热闹，有罗家人的温厚，火塘里的火苗跳着，映着满堂罗家人的欢喜。</p><p class="ql-block"> 洞房花烛夜，只有窗棂上的红烛跳着暖光。念桃从颈间解下那块白玉桃花佩，递到子谦面前，子谦接过玉佩，轻轻攥在掌心，又抬手替念桃拭去眼角的细碎泪光，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桃儿，从今往后，李、谢、郭、罗四姓，皆是一家。这玉佩，是我们的传家宝，更是我们相守的根。”他说着，将玉佩重新系回念桃的颈间，让温润的玉贴着她的心口，一如他对她的情意，时时刻刻，不曾远离。红烛燃了一夜，两人说着儿时描红的趣事，说着母亲走后的怀念，说着往后的期许，酿着岁月里最甜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新婚第三日，子谦便牵着念桃的手，带着罗家丰厚的回门礼，回了郭家。着手整改郭家小院，却始终守着一个规矩：不改郭家原本的模样，只添补修缮，让老人和妻子住得更舒心。他从安化请了木匠，把谢小妹生前住的厢房修葺一新，窗棂换成湘式雕花，屋里摆上厚实的木床和桌椅；又把后院的空屋改成书屋，糊上白净的窗纸，摆上整齐的桌椅，还在书屋旁搭了一间小灶房，方便郭大娘做饭；桃林里，他铺了青石板路，在最大的那棵桃花树下摆了石桌石凳，闲时可以坐着喝茶看书。整改小院的日子里，子谦每日忙到日暮，念桃便守在一旁，给他递水擦汗，替他拂去肩上的木屑，两人相视一笑，便是人间最安稳的甜蜜。</p><p class="ql-block"> 小院整改好后，子谦便真的带着念桃守在了郭家，守着那一园桃树。他本是安化的书生，胸有笔墨，看着山里的孩子，却因山路崎岖、家境贫寒连字都不识，心里便生了开馆教书的念头。念桃听了点头：“子谦，你想做的，我都陪着”。</p><p class="ql-block"> 念桃不仅陪着子谦教书，还教女孩女红、织布。每日清晨，郭家小院的书屋便传来琅琅书声，伴着桃林里的鸟鸣，成了山间最动听的音乐。孩子们课间跑到桃林里玩耍，追着蝴蝶，摘着桃花，郭大爷坐在桃树下，讲谢小妹种桃树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时光最是温柔，子谦教完书，便牵着念桃的手在桃林里散步，桃树下的石桌旁，摆着郭大娘熬的桃花茶，清甜的茶香绕着两人，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念桃靠在子谦肩头问：“子谦，你后悔吗？放弃安化的安稳，陪我守在这山里。”子谦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有你在，有郭大爷大娘在，有这院桃树在，便是最好的安稳。”</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桃林的花开花落、书屋的琅琅书声里缓缓流淌，念桃十九岁那年，生下了第一个儿子，郭大爷抱着重孙子，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取名罗桃安，愿他如桃花般温润，一生安稳。后来，念桃又接连生下三子两女，六个孩子个个眉眼清秀、俊美。承了念桃的灵秀，承了子谦的温厚。他让两儿一女随郭姓，两儿一女随罗。小院里的热闹更胜从前，桃林里有孩子们的嬉闹声，书屋里有读书声，灶房里有奶奶的炒菜声，火塘里的火苗，岁岁年年都暖着。</p><p class="ql-block"> 郭大爷郭大娘的晚年，被这满院的温情裹着，从未受过一丝委屈。子谦和念桃日日侍奉在侧，郭大爷腿脚不便后，子谦便每日扶着他在桃林里散步，讲着孩子们的趣事；念桃则每日给郭大娘梳头发、捏肩捶背，老人想吃什么，她便亲手做，想唠嗑，孩子们便围在身边叽叽喳喳。郭大娘常拉着念桃的手说：“桃儿，郭家几辈子都值了。”</p><p class="ql-block"> 岁月不饶人，郭大爷先一步走了，走的那日，满院桃花正开，他躺在藤椅上，握着子谦和念桃的手，看着满院的儿孙，看着那片桃林，嘴角带着笑意，安然离去。三年后，郭大娘也走了，走时靠在念桃怀里，念叨着谢小妹，念叨着这院桃树，最后看着子谦，轻声说：“桃儿，就拜托你了。”子谦红着眼眶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会守着桃儿，守着这院桃树，守着这个家。”</p><p class="ql-block"> 子谦和念桃按宁乡最隆重的习俗，给老两口送了终，把他们葬在桃林旁，与谢小妹的坟挨在一起，让他们在地下，也能守着这院桃树，守着这个家，亨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p><p class="ql-block"> 守孝三年，日子依旧。那方白玉桃花玉佩，念桃依旧日夜贴身戴着，藏着恩义，藏着情意，藏着郭家小院的岁岁年年......</p><p class="ql-block"> 本集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