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年前,它披着朝阳初生;九年后,我们为它披上月光重生。</p><p class="ql-block"> 当第一道金漆在龙眼上晕开,我仿佛看见,光,是能种进木纹里的。“那对九岁的金龙,在电焊的星火中微微战栗,不是痛,是记起了自己从炽热的钢水中被唤醒、第一次被彩云描鳞的晨。门梁上“福”字还认得出每道风霜的走向,而新贴的对联“龙卧沟聚瑞福寿恒盛,独庄子毓德安康永旺。”黄色正酽,如新酿的、能解风尘的青稞酒。我们修的不是门,是给游子们指路的、一盏常明灯,一炷不灭的香。 </p><p class="ql-block"> 那一双双皲裂,能握紧每一件工具,如电剪刀、钻维丝、电焊枪、喷漆枪等,是独庄子众庄员的双手。我们数着龙骨上的钻维丝孔,比数自己的掌纹更准。九年前托起第一根横梁时,他们还在外地工地上看“独庄子”微信群里看视频。九年后今年腊月十二,那些在汽修厂做喷漆工、钣金工、工地上电焊工和平时在外使用的各工具,如补胎用的气泵、脚手架。这些有一技之长的年轻人在这次维修龙门中有施展技术的地方。他们正蹲在脚手架上调喷枪,金粉落满他衣服和鞋帽——时光在此打了个圆满的结。原来传承,是父辈们用老茧磨亮龙骨,如今儿孙们用光标校准水平,而夕阳在他们肩头,镀上同一种金黄色。 </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枚灯笼挂起时,整座龙门在夕阳中浮起,如红玉雕成的舟。七昼夜里那些飞溅的焊花、滚动的漆桶、递向高空各种工具,此刻都沉淀为门柱深处温热的年轮。九岁的孩童指着龙珠问:“它以后会飞去更远吗?” 老人抚过新绘的金龙:“不,它要学会在风里扎根。”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我们修龙门,其实是让门来修我们:修我们易散的志,易冷的心,易忘的来路。当新漆在星光下凝固,每一道纹理都在说:“站成故乡的骨,便不惧人间的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