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的年味

一尘

　　腊月己进尾声，年越来越近了，我仿佛听到了年的脚步声。花个把钟头去趟超市，山珍海味、南北奇货便都有了。和那个物资匮乏，每人凭票供应几两黄花、木耳、粉条的年代相比，现在的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但许是年纪大了对过年己司空见惯的缘故吧，总感觉现在过年没有以前过年热闹，缺少以前过年的那种年味，蓦然忆起儿时过年的一些往事……

记得小时候年还没到，心里总是那么兴奋，就盼着早些过年。过年的前几天，最忙的是母亲了。她既要忙着打扬尘、做吃的、还要打点我们过年穿的新衣鞋帽。我整天屁颠屁颠的跟着母亲，望能给母亲帮一下忙。

　　腊月二十四，是家家户户开始“打扬尘”的日子，母亲将扫帚绑在竹竿上，戴上头巾、挽上袖子，先用扫帚将屋里天花板、墙壁上的灰尘和蜘蛛网扫尽，然后屋里屋外仔细打扫，我们几姊妹也帮忙扫地抹桌，直到窗明几净。

　　打完扬尘，就该磕汤粑面了。光滑圆润、洁白如玉的汤粑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必吃的美食，母亲说: “大年初一吃汤粑，代表全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甜甜蜜蜜，一年到头生活美满、万事顺遂”。

　　母亲将洗净、泡好的糯米用筲箕滤干后倒进碓窝里便开始磕汤粑。随着母亲和我不断的踩踏碓尾巴，碓杵在碓窝里起起落落，碓窝里面的糯米被碓杵撞击得跳跃起来，一颗颗洁白色的小身子不断翻飞着。

糯米磕细后，母亲蹲在碓窝旁边，将碓窝里被磕细的糥米粉舀出来，用箩筛将细粉筛到簸箕里，粗粉倒回碓窝里继续磕。磕细后再筛，直到把所有的糯米磕细。

母亲筛糥米面的时候，我和姐姐继续踩碓磕面。碓杵一次次地扬起，又一次次地落下，我们左脚踩累了換右脚踩，时间在碓的起落中悄然流逝，空气中弥漫着糯米面粉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年前母亲总是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做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炒苞谷花是件既麻烦又费工的事。母亲先把苞谷籽用温水浸泡，然后放锅里用文火煮胀即出锅沥干，母亲说苞谷籽不煮胀炒熟后吃起来不酥脆，煮开口了沙子又容易夹在苞谷花里吃起来硌牙齿，所以必须要煮得恰到好处。

煮胀沥干水份的苞谷籽放到装有沙子的大铁锅里用柴火炒，并不停的用锅铲翻动，苞谷籽炒熟后我们叫它苞谷花，把炒熟的苞谷花和沙子铲到筛子里，用筛子将苞谷花和沙子分开，苞谷花集香、酥、脆于一身，吃起来唇齿生香。

炒熟的苞谷花与炒熟的葵花籽混合在一起，用瓦坛装起来，它是曰后用来招待客人和自家食用的最佳休闲零食，母亲炒的苞谷花和葵花够我们一直食用到过完大年。

　　炒完苞谷花和葵花后，母亲又开始发甜酒。母亲把蒸熟的糯米饭倒在簸箕里，看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糯米饭，我垂涎三尺，真想吃上一口，善解人意的母亲麻利地捏了个大大的糯米饭团递给我。

然后用冷开水把糯米饭弄散后撒上粬药拌匀，再把拌了粬药的糯米饭盛到瓦缸里，中间弄一个酒杯大小的坑，盖上缸盖，再用棉絮将瓦缸包裹起来放进一个大纸箱中，最后用木炭烧盆小火放纸箱下面。

几天过后，闻到有酒香气了，母亲将瓦缸从棉絮里取出来，揭开缸盖，只见原来雪白的糯米饭已经变成了雪白的糯米糟，中间的小坑里满满的一坑清澈的酒液，糯米糟浮在酒液上面，用手指轻轻的按住糯米糟旋转一下，糯米糟便在瓦缸里滴溜溜的旋转起来，顿时酒香扑鼻。

　　小孩过年穿新衣，感受节日的庄重和家庭的温暖，过年穿新衣也是长辈对孩子健康成长、快乐生活的祝福。穿上新衣，寓意着以全新的姿态开启新的一年，寄托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母亲除了准备过年吃的东西以外，还要为我们兄妹准备穿的。母亲的手很巧，她不仅会做出那么多好吃的，还会为我们裁剪缝制衣服、鞋子之类的穿戴用品。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一觉醒来，睡眼朦胧中，看见母亲一人还在油灯下为我们兄妹赶缝新衣、新鞋。

我穿鞋废鞋底，母亲买来鞋钉钉在为我新做的鞋底上，走起路来会发出马蹄走路一样的响声，我非常喜欢。我们兄妹六人，虽然不能每人过年都穿上新衣，但是，母亲总能让我们兄妹穿戴整洁、一尘不染。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每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在大门上贴年画，在门柱上贴春联，寄托避邪除灾、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

父亲买来色彩鲜艳、纹饰精美的年画和充满年味的春联，我们兄妹和父亲一道，刷的刷浆糊，贴的贴，还有的指挥，左边高点，右边低点，七手八脚，不一会年画、春联都贴妥了。

年画的浓墨重彩，春联的墨香，既装点了居所，又给千家万户平添了许多兴旺欢乐的喜庆气氛。贴春联不仅是一种节日习俗，更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传统文化的传承。

　　大年三十，母亲早早的便在厨房灶台前忙碌，开始制作年夜饭，蒸、煮、炸叮叮当当忙得不亦乐乎。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食材让人眼花缭乱，从厨房飘过来的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年夜饭的香气。

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有象征 “年年有余” 的红烧鱼、寓意 “吉祥如意” 的炸春卷、代表 “团团圆圆” 的八宝饭，还有红烧肉、酱肘子、扣肉等美味。父亲点燃香烛纸钱先敬逝去的“老人”，待烛燃完后我们才能入座。入座后我们兄妹端起酒杯，以茶代酒，祝父母亲健康、长寿！感谢他们对我们兄妹的养育之恩！祝我们家生活年年有余！蒸蒸日上！我们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分享着快乐，感受着家人团聚的温暖。

年夜饭后，全家人围炉煮茶，母亲用火钳边往燃得熊熊的炉火里添煤边说: “三十夜的火，十四夜的灯。” 並解释说: 大年三十夜的火一定要烧得旺旺的，来年的日子才会红红火火；正月十四日晚上，要去祖先坟前亮灯，表达对祖先的缅怀和敬意，这是传统习俗，也是对已故亲人的一种思念。

　　华灯初上，大家七手八脚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后，便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家长里短，谈奇闻轶事。在家人们的欢声笑语中，浓郁的年味溢满胸怀，快乐着、幸福着，或温馨，或热烈，由浅入深地慢慢萦绕在每个人的身心，久久挥之不去。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拿出他在街上买回的花花绿绿的糖果、糕点，母亲用盘盛出她炒的苞谷花、葵花。大家津津有味的吃着、聊着，屋里充滿了欢笑声，弥漫着苞谷花、葵花的香味，糖果、糕点的甜味。

当新年的鐘声响起时，家家户户燃起辞旧迎新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彻四周，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高楼大厦。烟花有的像海风吹拂的椰树叶，有的像凝是银河落九天的瀑布，有的像春天的百花。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惊叹与欢呼，我宛如一尾鱼儿，游曳在烟花和爆竹的喜庆与欢乐中、沉浸在父亲、母亲的年味里……

文/一尘

图/网络 2026-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