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好犹如握在手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真实而短暂。</p> <p class="ql-block">美好又是永恒的!母亲的爱是种子,即使您已远行,仍在我心里开花结果。</p> <p class="ql-block">为什么一墙之隔的母亲一家在困难年份过的比伟民表哥一家要稍好一些?母亲说:一是母亲家人口少,劳动力多,而伟民表哥家则相反;二则外婆和母亲都善于持家,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但母亲却说懂得道理固然重要,却并非关键,关键在于贵在坚持。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持之以恒,人的弱点在于在有米时会让家人敞开肚皮吃些天。三是荒年饿不死手艺人的古训是有根据的。外婆手巧,会做各式各样的糯米糕团,一番刀剪纷飞,小鸟、孔雀、鸡、鸭、鱼、鹅、羊、牛、马等小动物个个栩栩如生从外婆手里跑出来了。外婆还会裁剪布料,用手工缝制衣裤。乡下生活再艰苦,礼尚往来也是要有的,逢年过节给家人添新衣、改旧衣也是需要的。这时他们会把外婆请到家里住上几天,帮他们或做糕团,或缝衣服。工钱虽然拿不出来,但几篮子食物总是要付出的。外婆的心灵手巧完美地遗传给了母亲,那时的母亲擅长的是纳布鞋,鞋做的好看不说,还结实耐用,母亲给我们兄妹做的鞋等不到穿坏,就会被村邻们讨要走。更多的乡邻上门来请母亲给她们剪鞋样。大队部过期报纸基本上都被母亲抱走了,她把这些纸张给乡邻剪成了鞋样。乡邻们答谢母亲的,就是你给几个山芋、他送几把花生。四则奥秘在母亲和外婆高高挽起的裤脚管里。母亲说,外婆和她去队里不管干什么农活,都会把裤脚管挽起来,这样干活时有些庄稼就会掉进裤脚管里。母女俩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裤脚管放下来,里面总会溜达出来几十颗蚕豆啦、稻谷啦什么的,这样母女俩的一顿饭就算勉强解决了。还有,母亲说她出去干农活,会留心四下观察,田梗上、山坡上什么地方长出了野菜,记得清清楚楚的。一收工,马上拎上篮子,把那些野菜挑的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母亲一家能够艰难地熬过三年困难时期,就必须说到唐村的第一号大人物、大队支部书记大津荣了。所以称他为大津荣,是为了把他和村里另一位年龄较小、也取名津荣的社员区分开来。三年困难时期,他见到面有菜色的母亲,就问道:队上的人,夜里都出门去偷队里的庄嫁,你怎么不去?母亲回答说:我不敢,也做不出偷的事!大津荣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母亲一眼,转身对那些跃跃欲试准备出门行动的人说:人家不敢做偷的事。你们出去偷可以,但要顺带着给人家偷上满满一篮子才行。众人纷纷答应。最后,大津荣是不会忘了提醒他们的:管住你们的嘴!我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没说过。引得众人一片声的哄笑。</p><p class="ql-block">困难时间,领导班子的会议却是不中断的,有时也要在夜里开会。大津荣会通知外婆,夜里在你家开大队部会议,把厅堂清扫干净啊,并负责给大队部领导做夜餐。通知说完后,大津荣会压低声音专门交代外婆,做米饭时,把锅巴做的厚厚的。乡邻们都知道,家乡的规矩是锅巴不上席。这样,大队领导会议结束后,锅里的锅巴能让母亲一家人吃上好些天。</p><p class="ql-block">我回到家乡读初中,见到了母亲感恩不尽的大津荣。甫一看到他,我忽然有些恍惚,在六、七十年代,人们长的不说是骨瘦如柴,却也仙风道骨。可是大津荣一出场,便能让人立马忘记那是个样样短缺的时代。大津荣拥有‘丰盈’的从容,相貌堂堂,有点像《打击侵略者》中的军长那样魁梧雄壮!少年时的我便琢磨起来,想着选拔干部的标准应该就是有气场有份量。他对村民的态度是和蔼的,关心是真切的,话语是温暖的。大队部和学校在同一个方向,好多次,我奔跑着去上学,在路上会看到大津荣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p><p class="ql-block">在唐村,大津荣是有很高威望的。人们争论不休时,只要有人说大津荣是这样说的,争论就会戛然而止。大津荣的家虽然离村民们都很近,但我观察到,村民们一般没要紧的事,都不会轻易上门打扰大津荣的清静。</p><p class="ql-block">我每次路过大津荣家门口都是心存畏惧的,他家里喂养的半人高的大狼狗整天像门神似地蹲坐在门前,竖起耳朵,瞪着眼睛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我曾经见到这只狼狗的奔跑,四肢有力,速度如风。所以,那时的我即便再怎么喜欢奔跑,可每次只要到了他家的附近,都会远远地收起脚步,变成慢慢的行走,惟恐激怒了这只大狼狗。</p><p class="ql-block">八、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养蚕组五姐妹依然姐妹情深</p><p class="ql-block">母亲早年在家乡务农期间,有几年和4位姐妹组成养蚕组,由母亲出任组长,从事养蚕生产。五位姐妹年龄相仿,脾性相投,关系处的是相当地好,她们无话不谈,笑着、打闹着、歌唱着,从事着劳作。</p><p class="ql-block">时隔多年,母亲再回到平安盛,欣喜地发现早年养蚕的姐妹个个都健在,一个都不少。岁月增长只是催老了她们的容颜,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却有增无减。所以,相逢后,她们依然聚在一起,笑着、打闹着、歌唱着,还有舞蹈着她们的老年生活。生性活泼可爱的母亲依然是她们的领头人。她们五姐妹嫌中心广场跳广场舞的人太多、喇叭太响,于是她们五个姐妹就在小区里找到一个角落跳起舞来。我给母亲买过插u盘的小收放机,并帮她们下载流行的广场舞音乐,她们跳坏了一个小收放机,那就再帮她们买一个。她们开心,我就放心。</p><p class="ql-block">近几年,五姐妹的老伴们先后过世了,但五姐妹的生命却依然绚烂地怒放。母亲就和这几个姐妹共同约定好了,俟日后行动不便,就一起住进安盛的养老院,姐妹之间相互关心、相互照顾,携手相伴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走完最后的人生之路。知道母亲的这个心思后,我让妹妹到安盛的两个养老院考察了一番,妹妹考察后认为新城的养老院卫生条件比不上上海。于是,兄妹俩便犹豫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后来我逐渐想明白了,特别是2026年1月8日,我下定了决心!当着已89岁高龄母亲的面,我跟妹妹商定,今后照顾母亲的模式,要切换到兄妹俩轮流天天上门为母亲做饭;待天气转暖,把母亲送至安盛较好的那座养老院,只要有母亲的姐妹在里面,就让母亲入住。母亲与她们的姐妹深情是必须加以尊重的,母亲的开心快乐是第一位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第二天母亲便遽然离去,安祥地离开了人世。令我不禁扼腕叹息、泪水长流。</p><p class="ql-block">九、珍小姐妹和寒冷时节的羊肉汤</p><p class="ql-block">朱家的珍小一家和我们家的关系是奇特的,我到现在也没有能搞懂。对于朱家的人,跟母亲年龄相近的人,母亲都要我尊称他们舅舅或姨妈。这我是明白的,朱家的人基本都是母亲娘家人般的存在。可唯有珍小姐妹,母亲却一直让我喊她们姑妈,她们也喊母亲为嫂子。这我就难以明白了。</p><p class="ql-block">珍小姐妹俩的母亲,我印象深刻,一位身材矮小的小脚老太太,对我们兄妹俩是实心实意地好。那时物质匮乏,她们家无论吃什么,小脚老太太都会对家人喊道:给两个小的留点,他们马上就来了。话音落下,我和妹妹就一阵风似地到了,三下五除二把东西一下子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两人呼啸着扬长而去。</p><p class="ql-block">珍小姑妈的个子也矮矮的,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她只要一见到我,就会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珍小姑妈是能干的,性格跟母亲一样阳光开朗,农活很苦,可姑妈从未抱怨,相反,她却能在苦累的生活找寻到生活的快乐,在田间地头常能听到姑妈清脆的笑声和优美的歌声。我觉得姑妈歌唱的在十里八乡都是好听的。</p><p class="ql-block">待母亲回到安盛生活后,我又见到了多年来末见的珍小姑妈,姑妈还是矮矮小小的,但依然精气神十足,依然爱唱能跳喜欢热闹。母亲说,在有歌唱、有舞跳的地方,就能见到姑妈活跃的身影。</p><p class="ql-block">母亲说,在Og镇上,有家专门卖羊肉的铺子,天气转凉后,这家铺子就会支起一口大锅,每天往大锅里扔一只剥了皮的整羊,架起柴火煨起羊肉汤来。二十元一人,可畅饮羊肉汤,临走时也能舀满一大杯带回家继续享用。大锅里的汤喝完了,没关系,从边上的水井里拎出一桶水来倒进锅里继续熬。母亲说,慢工出细活,那锅羊肉汤熬制的实在是香。</p><p class="ql-block">母亲说要喝这锅汤,要坐上公交车,上车后只要刷老年卡,老年人则可免费乘坐。上车后,不多时便到了Og镇上。母亲说她去了几次,好喝归好喝,却并未喝上瘾。</p><p class="ql-block">可珍小姑妈的姐姐招小却喝上了瘾,她每天都携带着一个大号的杯子坐着公交去喝汤。她告诉母亲,她在店里每天都要喝上二十多大碗的汤。母亲打趣她,喝这么多,肚子不还胀破了呀。招小姑妈却说,这家店的汤还就是不一样,无论喝多少碗,都不会肚子胀。</p><p class="ql-block">母亲一直动员我带上妻儿也去喝这家店里的羊肉汤。母亲告诉我,这个店的羊品种不一样,熬制方法也不同,用的调料和水更是独一家。所以,味道特别好。但我一直将信将疑,认为小镇上的羊肉汤应PK不过大上海的一碗汤,所以一直没去喝这个铺子的汤。但在母亲的持续动员下,近几年我们家明显地羊肉多吃了起来,羊肉煲、羊肉汤、羊排等经常地摆上了家里的餐桌。</p><p class="ql-block">十、食在安盛,情浓家乡</p><p class="ql-block">讲到食在安盛,母亲的情绪就调动了起来,话也停不下来。母亲说,入了春,买上这家的羊肉,再在Og镇上菜场买几条从长江里捕获上来的翘其白(一种鱼,我估计就是大翘嘴鱼。有知道的亲友可告之我)。回家后,洗洗干净,往锅里一扔,煨出的香味一栋楼都能闻到,很是鲜美,喝一碗便是人间享受。</p><p class="ql-block">母亲又说安盛农贸市场里有一家肉铺,每天都要杀上一头从当地农户家里收上来的的黑毛猪,肉质鲜嫩。由于母亲经常买他们家的肉,所以他们跟母亲相处的像朋友,他们会给母亲留好她喜欢的猪腰子、猪蹄还有蹄髈,母亲一到,他们就高兴地招呼起母亲来。</p><p class="ql-block">乡邻们对种植庄稼是很认真、很上心的,他们也很愿意和母亲分享他们的收获,他们会今天你送来一捆青菜,明天我送上一筐毛豆地给母亲,什么山芋、莴笋、蚕豆,甚至芝麻、黄豆什么的,都给母亲送上门。每次母亲都极力推辞,说:你们种点东面,起早贪黑,也不容易!可每次都架不住他们说:再苦再累,也不会就多你那一份!乡邻的态度是真诚的,给予母亲的温暖是深厚的。</p><p class="ql-block">安盛的乡邻们,无论是母亲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是慷慨的。母亲散步到田间,寻问在田里忙碌的劳作者,这个菜能卖些给我吗?话音刚落,一大捆菜便被扔到了母亲眼前。给钱,人家不要,他们说种地好玩,自己家又吃不完,收什么钱!有时候,母亲走在路上,有好多次,挑着担子回家的乡邻,停下脚,喊住母亲,一大捆菜又送给了母亲。母亲急忙推辞,但挡不住人家的坚持,最后,母亲只好拎着菜回家。也有好多次,母亲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乡邻向母亲招手,母亲走过去,人家说,卖到现在就剩下这些菜了,你拿回去吧。母亲忙着要付钱,可人家已挑起担子走远了,一边走一边说:这点菜,能值几个钱?!</p><p class="ql-block">乡邻们是朴实而热情的。住在底楼的人家,基本上户户都爱种柿子树,一入秋,树上硕果累累,红红的一大片,煞是喜人。母亲走在街上,忽然几只柿子隔着院墙就扔到了母亲跟前。母亲忙推碎,说不要客气,要吃自己会买的。这时,声音就从院墙里飘出来,说:自己种的,柿子多的吃不完,给你吃几个,还要什么钱?!有好多次,母亲把被子晒在阳台外面,待太阳西斜时去收被子,却蓦然发现,被子上躺着好几只又大又红的柿子,却不知是楼上哪家乡邻馈赠的。以至于来到上海生活后,有几年母亲还抱怨,在上海吃个柿子都要花钱,而且味道还没那么甜。</p><p class="ql-block">哦!家乡的亲友乡邻。虽然您并不完美,但粗糙中蕴善良,躁动却依然率真。</p><p class="ql-block">哦!安盛。虽然跨越发展剧变城市化而茫然、而嘈杂,甚至杂乱,却温暖、包容而深情。</p><p class="ql-block">哦!故乡。亲情浓,友情重,印刻着游子留下的长长的生活足迹。那些数不清的刻骨铭心的美好片段终于酿成了满满的乡愁。</p><p class="ql-block">还有安盛,你和她的儿子一样,都是母亲坚硬的盔甲,是母亲滋生底气的地方!多年工作、生活下来,母亲已适应了兰州的生活。但我在八十年代成家后不久便调动工作,和妻子安家在了南京,后来又举家迁至上海;进入2000年后不久,也是因为工作调动,妹妹先是举家搬至宁波,后来为了与我会师,搬家定居到了上海。子女离的远了,母亲的心终归是放不下的,于是已迈入老年的母亲,南京、宁波、上海,跟随着子女,颠沛流离地迁徙着。虽然和子女近了,但由于在我这里住一阵,再到妹妹家住些年,如此周而复始,居无定所,加上二代人天天相处,生活习惯不同,理念想法各异,母亲总有些局促,有些飘泊感。搬到安盛后,离上海近,我们兄妹常回家看看,或是母亲到沪上子女处小住,都是便利的,母亲安定了;那时母亲70岁出头,身体好,体力足,思维敏捷,能跑能跳;而且一个人生活,可以独立自主地安排自己的生活,母亲的领地自己作主,母亲精神上是放松的,生活是自在的,日子过得是舒心而惬意的,也是母亲一众姐妹所羡慕的。</p><p class="ql-block">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在安盛生活的这十年,是母亲生命旅程中与家乡灵魂同频、双向奔赴、情感交融的美好、舒心、快乐的一段行程!</p><p class="ql-block">母亲!儿子懂您:为什么常要回安盛?是因为您对家乡爱得深沉,家乡也回报给您厚重的爱!</p><p class="ql-block">母亲!您心安处便是故乡!!!</p><p class="ql-block">(自媒体时代,人名、地名如有雷同,则纯属雷同。图片皆下载于百度。)</p> <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灯<span style="font-size:18px;">光与夜色交织,编织出梦幻般的画卷。</span></p><p class="ql-block">家乡的灯火比月光更暖,它照亮了千家万户,更照亮了归航游子前行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