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就好了（小小说）

贾亮

寒冬的傍晚，夕阳把窗台染成橘红，二猫娃颤巍巍走到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前，站定了发呆。照片里，自己和妻子笑得开心，尤其是儿子杨伟还戴着红领巾，笑得门牙漏风。如今他已是公司的中层领导，西装笔挺，说话总带着不容分说的语气。

“爸，我们工作实在太忙了，顾不上回乡照顾您。养老院三餐准时，有护工，还有康复室。”昨天杨伟回村，一进门就把一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推到父亲面前。册子上的老人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亮堂的电梯和玻璃阳光房。

二猫娃一听立刻瞪大眼睛，随后回过头默默地扣着手背，半晌，他喃喃道：“我，我不想去……”

可儿子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工作群的提示音短促密集。杨伟瞥了一眼屏幕，仿佛在复述别人的话：“爸，你看人家群里人都说好，赶快去吧，养老院很不错！群里一个网友还说他们隔壁的王叔，去了一星期就跟活动室的老人们熟了，玩得可开心了……”

二猫娃还只是扣着手背……

“爸——，习惯就好！”杨伟语气里透出些不耐烦。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二猫娃忽然想起十年前儿子上学时，也是这样的黄昏，他步行到城里，把一卷钱塞进儿子手里。儿子看见父亲龟裂的手，眼圈顿时红了。那时二猫娃总说：“好好念书，等你将来出息了，爸就不用受罪了。”

如今儿子是真出息了，却要把他送进一个得靠“习惯”才能待下去的地方。

“要去的话，柜子里有你妈留下的皮袄，我怕寒，得带上。”老人忽然开口，眼睛望向立柜——那儿藏着他和老伴五十多年的光阴。

杨伟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家长会通知。他起身，拍了拍西装裤：“什么都不用带，那儿什么都有。我明天让护工来接您！”

他推门匆匆出去，驱车赶回城里参加儿子的家长会。关门声虽然不重，却像块石头砸在二猫娃心上。

夜深了，二猫娃手拿全家福蜷缩在空荡荡的屋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地，工头总说“熬一熬就惯了”。可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靠习惯就能消受的——比如这窗外的月光，比如相框里老伴的笑，比如这间他住了多半辈子乡村的老屋。它们静默地提醒他：有些告别，从来就不该习惯……

贾亮，男，60岁，中共党员，大专毕业，包头市土右旗明沙淖中心校语文教师，副高级教师，土右旗教学能手；喜欢写作，多年悉心创作，笔耕不辍，文学作品在《教师报》、《鹿鸣》、《实践·党的教育》、《包头日报·花雨》、《包头晚报·文艺副刊》、《内蒙古小作家》、《敕勒川时讯》等报刊杂志上发表的有300多篇；小品剧本多次获得内蒙古宣传部奖。现在共创作了600多篇教学论文，1300多篇文学作品等，新闻稿件1000多篇。其中论文发表、获奖的有80多篇。在学校创建了“星星文学社团”，常年义务组织学生写作、投稿，学生的作品在《内蒙古小作家》、《北方少年报》、《未来作家》、《天下语文》、《全国优秀作文选》和“网络平台”等上发表的有上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