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的美篇

天道酬勤

<p class="ql-block">我揣着薄薄的签注纸,踏上了香港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清晨七点,尖沙咀的街还泛着水汽,我拐进一家没招牌的茶餐厅,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冻柠茶$28”手写纸条。阿叔围裙油亮,听我磕磕绊绊讲完“菠萝油,走油”,咧嘴一笑:“后生,识走油,唔系游客啦!”菠萝油端上来时,酥皮簌簌掉渣,热气裹着黄油香扑到睫毛上;冻柠茶一入口,酸得我眯起眼,却忍不住又喝一大口——那点微涩、清亮、带劲的滋味,像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句招呼:不客气,慢慢来。</p> <p class="ql-block">中午我坐天星小轮过海。</p> <p class="ql-block">没抢到靠窗位,就倚在甲板栏杆边,风从海面直直推过来,把衬衫下摆吹得啪啪响。对岸中环的楼群在阳光里泛银光,像一排排立起来的鱼鳞;渡轮引擎低沉地嗡,海浪在船身两侧翻出白边,哗——哗——,节奏比心跳还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阳台外的潮声,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来,又不紧不慢地走。原来有些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太熟悉,就融进了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下午搭山顶缆车。</p> <p class="ql-block">车厢晃得厉害,像被谁轻轻摇着的摇篮。我贴着玻璃,看脚下的楼群一点点矮下去,绿意却一点点漫上来——山是活的,树影在缆车窗上流动,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散开。到了凌霄阁,夕阳正巧滑到海平线上,把维港染成一整块融化的橘子糖。我站着没动,直到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铺在玻璃地上——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山顶”,未必是地理的最高点,而是心忽然松开一寸,就看见了更远的光。</p> <p class="ql-block">入夜,庙街亮起来。</p> <p class="ql-block">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不是挂得整整齐齐,而是东一串、西一簇,有的歪着,有的被风吹得轻轻打转,像一群不肯站队的小孩。我蹲在煲仔饭摊前等锅巴焦脆的那声“滋啦”,老板娘顺手塞给我一串糖葱薄饼:“试下,唔甜,爽口。”咬下去,酥、脆、凉、甜、辣,五种味道在嘴里开小会。抬头时,霓虹灯牌“金玉满堂”四个字正一闪一闪,粤语老歌从隔壁音响里漏出来,调子有点走音,可那点毛边感,恰恰是生活没修过的边角。</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晚,我在星光大道吹风。</p> <p class="ql-block">“幻彩咏香江”还没开始,维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数着对面楼顶的灯:一盏、两盏……忽然全亮了,光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叮叮当当落进水里。音乐响起,光随节奏呼吸、流淌、跳跃,而水面把一切揉碎又拼好——原来最盛大的演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是建筑、音乐、水、风,还有岸边这个仰着头的我,一起完成的即兴合奏。</p> <p class="ql-block">回酒店路上,我摸了摸口袋,签注纸还在,可它已经不像来时那样单薄了——它吸饱了海风、茶香、焦糖色的光,和一句没说出口的:</p> <p class="ql-block">香港啊,你从不催我赶路,只悄悄把时间,酿成了回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