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昌学院关于文学创作的演讲//贾凤翔

高考状元凤翔

同学们好！

文学创作是个大概念。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选两个小题目。

第一个小标题：作家是逼出来的。

当作家固然需要天赋，但是，如果不逼迫自己不断提高水平，天赋就发掘不出来。

贺敬之的妻子柯岩本是幼儿园教师，因为丈夫写诗，所以也想写写试试，当然在试的过程中要不断逼迫自己爬坡。终于，柯岩成了著名诗人，《周总理，你在哪里》被选入中学语文教材。如果她没想到写诗，不逼迫自己爬坡，这个著名诗人就埋没了。

再说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某县文艺单位有个男青年，喜欢上一个姑娘，每天写一封求爱信。写到365封的时候，姑娘答应了他，两个人确立了恋爱关系。不久，姑娘考入了一所艺术学校，成了国家干部，毕业后会包分配。男青年感到这个对象保不住了，就想：“如果我能够转为正式工，可能这个对象还飞不了。”他就去找领导，希望给自己转正。领导说：“你们这一批有很多人，给你转正了，别人有意见怎么解释？如果你发表作品获奖了，给你转正，别人就没话说了。”领导这样说是为了搪塞他，没想到这个男青年却当了真，从此玩命写作。他只是初中文化程度，没有从事过写作，困难可想而知。他开始写新闻、消息，后来写小说、散文。虽然两人还是分手了，但是小伙子被调入一个专门从事写作的单位，成了这个县屈指可数的写手。如果这个小伙子的生活中不出现那个姑娘，他根本不可能走上写作道路。

再谈谈自己一个作品的创作过程。1979年，我在一所高中教书，有一个同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农村青年骑自行车到县城去办事，把自行车扎在商店门口，进去买东西，出来一看，自行车丢了。他看商店门口还有辆自行车，就骑着跑了。到中途良心发现，折了回去。到商店门口，看到一个姑娘正在那里哭泣，自行车丢了。男青年说：“对不起，我的自行车被小偷偷跑了。你的自行车跟我的很相似，我骑错了。”姑娘破涕为笑，跟这个男青年交谈，知道他们的家在同一方向。姑娘说：“你现在步行回去，天太晚了。这样吧，你骑自行车带着我，咱们一起回去。”男青年就骑车带着姑娘，先到姑娘家中，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姑娘把情况说明之后，父母对男青年说：“你现在回去不安全，晚上就住在这里吧。这闺女明天就要出嫁，你帮帮忙。”男青年住到了姑娘家中。第二天，迎亲队伍来了，男青年一看，迎亲队伍中一辆自行车是自己的，就喊：“这是谁的自行车？”新郎说：“我的。”男青年说：“这是我的。右边把手里边有40块钱。”当场验证，证明车是自己的。原来新郎是偷车贼。这个姑娘说：“我不嫁给你了，我嫁给他。”我听到这个故事，马上兴奋起来，因为有巧合，本身就有艺术构思的素材是很罕见的。不过需要改造。我把半截子小偷的男青年改成真的骑错了车。写成了一个曲艺段子，叫《姑娘嫁给谁》。不久，河南省举办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0周年曲艺献演，省曲艺专家张凌艺到许昌来选节目。当时许昌地区辖14个县市，那时候创作人员很多，带来的作品有近千个。分组通本，筛选出30个，到全体会上通，从中选了3个，我的这个是其中之一。然后挑选演员，组成许昌地区代表队。跟演员一结合，问题出来了。曲艺小段需要场景集中，情节简单。而这个段子，有县城、路上、家中几个地点，时间也从前一天到第二天，不适合小段演唱。有人提出改成中篇，但是中篇不适合这次献演。有人主张放弃，但是这个念头在我头脑中连一闪也没闪过。不行就改。五天五夜没睡一秒，每天改一稿，稿稿通不过。演员在我跟前说：“我们怎么摊上这样一个节目呢？”当时我真难受啊，想：“如果我不搞创作，谁敢在我跟前说难听话呢？”有一个笑话说，有一个傻子，他父亲把一根棍子横着绑在他背后，打他，傻子急了，侧着身子从门口出去。这叫急中生智。可能我被逼急了，第五天晚上半夜里，我忽然想到：如果把这个作品改成小戏，怎么写？当然只能写一个场景——就是姑娘家，一个时间段——就是第二天。前面的内容通过人物对话交代出来。用小戏的构思写曲艺小段不就行了吗？夜里没有灯，我就构思情节，组织语言。天亮以后起来写，写到吃早饭的时候写完。找人一读，通过了。兴奋啊。但是，原来的演员接受了别的任务，这个段子给了一个老艺人。老艺人记忆力差，第二天省文化厅领导、专家就要来验收节目了，如果他给唱砸了，这个节目照样得毙掉。我就给这个老艺人鼓劲，要他拼一拼。也许这个老艺人被逼急了就会发挥出惊人的能量，第二天演唱的时候居然没忘词，效果非常好。省里通过了。这个作品问世以后，我在许昌创作圈儿里才有了一点儿小名气。如果知难而退，这个作品就不可能成功。

第二个小标题：我的创作体会点滴。

我这个写手跟别人的不同之处是八面玲珑。这个特点有优点也有缺点：缺点是什么都不精；优点是可以相互借鉴，从生活中获得的素材适合写什么就写什么。下面分体裁来说。

先说小说。一个在机关工作的朋友给我谈了一些反腐故事，我感到写这个题材有意义。后来读清史，看到丁宝桢斩安德海的事，这是古代的反腐故事。我就把这个300字的故事拓展成了3万字，在《河南日报·农村版》连载。这个作品的创作经历说明，写小说要有拓展能力。写“二拍”的凌蒙初就是这样做的。“三言”让书商赚了大钱，别的书商就找凌蒙初写，但凌蒙初发现冯梦龙已经把社会上的故事搜集完了，所以只好另辟蹊径，从古书中找资料，把20个字的写成1万字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时，我了解到两件事：有一个在老山前线的战士，他的未婚妻一直没有给他来信。他牺牲之后，未婚妻的信到了，却是一封分手信。全班战士都哭了。另一件事儿是，一个战士在前线流血，无良村干部霸占了这个战士家里的宅基地。我从这两件事受到启发，感到可以写一篇小说。我把背景放在宋代，把地点放在襄城县，那里是我的故乡，我熟悉。又联想到幼时听父亲讲的一些民间故事，把这些素材糅合、串联到一起，编成一个故事。这个中篇小说由黄河文艺出版社出版。这篇小说的创作经过说明，写小说要会把互不相干的素材捆绑到一起。

再说散文。我写散文的导师是碧野，就是中学语文教材中《天山景物记》的作者。他以自己的两个作品为例给我谈写作体会。一个是《奔流》。写进步青年奔向革命根据地，就像水珠一样汇成江河，涌向大海。另一篇是《人间有温情》。写在一处温泉，姑娘义务为老人服务，让人感受到感情的暖情。这两篇散文运用比喻、象征手法，虚实结合。如果不用这种写法，就成了表扬好人好事的通讯报道了。我在写散文《紫云藏雪》的时候，就用上了碧野先生教给我的方法。“紫云藏雪”是襄城县八大景之一，就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背阴山坡上的石头罅隙里还有未化的冰雪。这地方我去时是在粉碎四人帮之后，人们迎来了第二个春天，但是要拨乱反正，肃清四人帮的流毒。我把自然界的“紫云藏雪”和社会生活的“紫云藏雪”结合起来写，运用了虚实结合的写法。我是所谓“教育界的文化名人”，被收入《许昌市教育志》，这篇散文也被作为例文收了进去。

下面谈戏剧。矛盾冲突是戏剧的主要特征，没有矛盾冲突就没有戏剧。戏剧二字是形声造字法造出来的。声旁简化了，形旁没简化。戈和刀都是武器。为什么用武器做形旁？因为最初的戏剧模仿双方对垒的战争。矛盾冲突分作三类：对抗性、观念性、差异性。例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祝英台与马文才的矛盾是对抗性矛盾，一个要娶，一个不愿嫁。祝英台跟她父亲的矛盾是观念性矛盾，爱情婚姻观不同，一个嫌贫爱富，一个感情至上。祝英台跟梁山伯之间是差异性矛盾。十八相送，祝英台清楚，梁山伯不清楚。两个人往井口里望，祝英台说：“这里边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梁山伯就火了：“咱们两个都是男的，你说我是女人吗？”无论祝英台怎么样曲折表白：我是女人，我爱你。梁山伯就是不明白。所以戏就一直演下去。如果梁山伯明白了：“你爱我，我也爱你。”两个人拉着手下场了，戏还怎么往下演？几年前，许昌要组织一台晚会，歌颂我们许昌的道德模范。这台晚会需要多种形式，许昌市委宣传部原副部长马炎心和我接受了写戏的任务，写禹州的道德模范黄晓朋。她新婚三个月，丈夫出车祸高位截瘫，公爹残疾。黄晓朋不离不弃，撑起这个家。事迹很感人，但是阅读了她的事迹材料，感到困难，因为材料里边没有戏剧因素。我们驱车到禹州，见到黄小朋，让她谈过往生活中的细节。我们终于捕捉到一件事：有一次，黄小朋推着轮椅上的丈夫到县城旁边散心，几个小青年儿看到一个美女推着一个残疾人，感到挺奇怪的，就起哄、怪叫、吹口哨。这件事对黄小朋的丈夫刺激很大，他感到自己对不起妻子，可妻子反过来安慰丈夫。我们感到这个情节是可以加工改造的，就把它写成黄晓朋的丈夫提出离婚，但黄晓朋坚决不同意，这样有了矛盾，就可以写成戏了。这个戏入选了国家艺术基金项目，这是我们许昌第一个获得这项荣誉的剧本。

最后谈诗歌。几年前，省里组织一次创作大赛，规定主题必须表现孝道。这是一个老主题，要出类拔萃，只有在选材上出奇制胜。我了解到一个素材：一个女子，丈夫出车祸死亡之后，她一个人赡养公婆。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带公婆出嫁。这首叙事诗能够获奖，主要是占了取材的光。诗歌主要是抒情诗，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就是抒情诗集。毛泽东同志给陈毅谈诗的信说：“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所谓的老干部体，就是堆砌政治口号。思想内容很好，但没有诗的味道。我给学员说：“我介绍一个操作性很强的办法。写完诗以后，你检查一下，用上比喻没有。如果没有用上，就用上。本来写的不像诗，这么一改，马上就像诗了。”比喻是写诗的常用手法，可以常用常新。常用的还有比拟、象征、夸张、想象、化无形为有形、对写法等。无论哪一种，根据实际需要用上一种，就像诗了。“我们跟着党中央，昂首阔步向前进。”思想内容很好，但这不是诗。“我们跟着党中央，捷报就向我们飞。”这就是诗了，因为用了拟人手法。

一个人适合写哪种体裁的作品，跟天赋有关。如果自己不知道自己适合哪种，不妨每一种都试一试，从中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体裁。像我这种把每种体裁都试了，仍然不知道自己最适合哪一种的人是特例。

我相信，若干年后，在座的同学中间会出现优秀作家，来向母校报喜！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