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安 详</p><p class="ql-block"> 文/鹿 鸣</p><p class="ql-block"> 两天前,我还有《等一场自己的雨》那种痛快淋漓的心思。</p><p class="ql-block"> 到了今天,我才知,那全是意淫。要知道,乞朋拉齐和莫辛拉姆,根本就没有属于我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还可以拥有什么?</p><p class="ql-block"> 退休十二天了,就出了一次家门。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可以去哪?</p><p class="ql-block"> 有人提醒我:既然孤寂已是命中注定,你不如去瑞典逛一逛。在那里,有两条世界最美的徒步线路:一条是国王之路,另一条叫高海岸。</p><p class="ql-block"> 我查了。</p><p class="ql-block"> 国王之路在北极圈内,照片上是夏天,苔原绿得发灰,一条土黄色的路从当中切开,像一刀划下去,露出大地枯燥的肉。高海岸是另一种,铁青色的岩石插在海里,看着就冷,就硬。网上说,那里的陆地每年还在长高,冰川撤退后,大地自己慢慢挺直腰杆。</p><p class="ql-block"> 也好。既然孤寂已是绕不过的坎,我就从野性的宁静里,去寻求安详吧。</p><p class="ql-block"> 我关了手机,北欧那苔原的灰与岩石的青,却洇在眼底,迟迟不散。我大概是需要那片“枯燥的肉”和那副“挺直的腰杆”。它们就在那儿,一个关于“在”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我的路在地图上。手指代替脚步,爬过一道道虚拟的山脊与河谷。我看清木屋的纹路,丈量山脊的弧度,在静默中完成一场又一场足不出户的远行。这成了我每日的功课。</p><p class="ql-block"> 想象里,我推开北极圈小木屋的门。冷风灌进来,像一记清醒的耳光。脚下是砂石的触感,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前半生那些喧嚷的名片与文件,被丢在身后,沉入某个无名山谷的阴影里。想象里,我也在峭壁边坐下,手贴着岩石。那石头见过冰川来过又走,感受着大地自己一寸寸醒来。我那几十年的欢喜和叹息,搁在它的时间上,轻得像一声呵气。</p><p class="ql-block"> 此刻的客厅是安静的。它不再是需要驱赶的空白,它成了我的旷野,也是我须独自面对,最完整的空间。我不再是个被困住的人,我成了一个安静的访客,来拜访这片突然变得辽阔的内心。</p><p class="ql-block"> 找到安详,估计不会太难。我可能只须在长久的相望之后,再定定神就好。</p><p class="ql-block"> 明天,我可能真该去菜场走一遭了,去那个离家远点的,买点油炸片片豆腐。回来时,最好换一条巷子走。</p><p class="ql-block"> 我不想被熟人看到,我还牵着老婆的衣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