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与光明》第6章:倾家荡产

关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篇小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迷茫与光明》</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关河/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6章 倾家荡产</b></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冬天,有一天天气异常寒冷,刮着大风,最寒冷的时候来了,吕县的金水河已完全结冰。李岷上下学有一处必经之路,那是一段羊肠小道,上面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峭壁和他家开垦出的一块石渣地,下面是金水河岑参村段最深的地方。每次走过这里,李<span style="font-size:18px;">岷</span>都浮想联翩,回想起儿时在金水河玩耍的美好时光。</p> <p class="ql-block">  春天,冰雪融化,金水河变得浑浊起来,河流突然涨了起来,小燕子常在河流上空飞翔。那飞翔的景象犹如一幅美丽的自由舞,李岷的脑海里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灵动的音符,比蜜蜂的舞蹈好看多了。小时候他特别喜欢欣赏动物的舞蹈,自然天成,美不胜收。他家窗户最上方有一窝燕子,春天时在燕窝里生育养子,有时也飞到他家里去,但它从来似乎不会停在地上,秋天燕子南飞,到了冬天燕窝空空的。他家屋后是一片荒野,石崖上有一个大蜂窝,大如成熟的葵花盘,他曾经好奇地用长棍子把蜂窝捅下来,一大群蜜蜂到处飞舞到处找他,他伏在地上险些被蜜蜂蛰了,冒险的收获就是可以吃到自然的蜂蜜,香甜可口。没想到过了几天蜜蜂又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结了一个蜂窝,看来它们很恋家。</p> <p class="ql-block">  夏天,金水河成了儿童玩乐的游泳池,虽然他爹多次告诫他不要去河里游泳,万一洪水来了怎么办?但是初生牛犊的儿童们似乎不知洪水为何物,照样天天去河里游泳。他见识过洪水的凶猛,雷雨过后多有洪水,有时在夜里睡梦中突然听到洪水的猛叫声,像野兽一样撕心裂肺,让人胆寒。金水河岸边荒野里的蛇比较多,一不小心就会看到一条蛇,他很怕蛇,蛇是他一生中见到过最恐怖最神奇的动物,他的梦中常出现巨蛇,长达十几米,直径达一米多,有时在空中飞舞,有时又缠在他身上,有时又在洪水中潜行。家乡的人们说梦到蛇是财梦,所以他又很喜欢蛇,希望常常梦到它。后来也听说过巨蟒和龙,他对蛇更加充满敬畏,对它又怕又爱。</p> <p class="ql-block">  秋天,金水河清澈极了,晚上月亮照在河上,河面上银光闪闪,十分清雅。田地里金黄的玉米棒被车运回家里,农民们露出丰收的微笑,人们又可以大饱口福吃到新鲜的小米、土豆、黑豆等五谷杂粮。一年四季,春秋是最忙的季节,春天耕种秋天收获。李岷帮父母把一小袋一小袋的土豆背到地窖里,院子里晒小米、葵花子、蓖麻等农作物。他妈在院子里向风扬谷、扬瓜子、扬蓖麻,干净后装在大袋子里,放在家里,时机一到就卖掉。记得有时饿极了,小伙伴们就在田边架起两块石头,把玉米棒放在上面,找些干柴,点着火,不一会儿就可以吃到烤玉米了,那味道太棒了,美不可言。儿时吃着南瓜、土豆、红薯,心里十分满足,李岷什么都不胡思乱想。</p> <p class="ql-block">  冬天,金水河结了冰,儿童们就在上面滑冰,河流变成了一条玉带,冰肌玉骨,坚实厚重,柔水变坚冰,冰面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张。下雪后,万物大同,全成了白色,分不清天与地、人与物,一片混沌,好像到了童话世界中。第二天清晨起床后,雪地上会有各种动物的脚印,他爹说这是狼印,那是狐狸印,而他却分不清它们的脚印,他还以为是狗印和鸡印呢!</p> <p class="ql-block">  在周末时,李岷常下到金水河担水,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直接饮用。村里有口水井,但距离有点远,因此就近在河里挑水喝。有时李岷砸开厚厚的冰层,露出一个大一点的冰窟窿,把水桶放下去,再拉上来。其实,李岷家是岑参村最早通自来水的。他家屋后有座山,半山腰常年有泉水流出。李岷的父亲李岩用砖石水泥砌筑成个大水坑并盖了顶,坑底埋了直径两公分粗的水管,一路挖壕埋管引水到家,水管基本在自家开垦的荒野地里,中途有接头伸出一段水管,夏天可以灌溉菜地。但有一小段因地理原因埋不深,一到大冬天,水管就冻了,用热水烫等办法也不管用,最后就放弃了,等来年自然消融。</p> <p class="ql-block">  那天白天,李岷和他妹妹李菲照常回家吃饭,吃完饭李菲负责喂鸡,李岷负责喂猪,收拾好了再去上学。晚上,寒风凛冽,月高地亮,一只黄鼠狼潜入李岩家的鸡窝,突袭了鸡群,十几只鸡乱做一团,发出阵阵惨叫声。李岩的母亲赵慧玲一个人在家,听到不对劲,听到了惨叫声,但不敢出门阻止。即使出去,也为时已晚。所有的鸡,有公鸡有母鸡也有小鸡,顷刻间惨遭黄鼠狼毒害。第二天早上,赵慧玲看到了一地鸡毛,看到了躺卧在地的鸡,看到了乱糟糟的现场,看到了土地上黄鼠狼的脚印,但一切都无能为力。黄鼠狼早已饱餐一顿,溜之大吉了。从此,家里少了一些鸡蛋,李菲也不用喂鸡了。</p> <p class="ql-block">  李岷和李菲放学回家,知道了情况,掩埋了死鸡,无可奈何地感叹道:“人处逆境倒霉时,连自己家的鸡也保护不了!”</p><p class="ql-block"> 刚吃完饭,李仙在他家大门外叫李翔上去。</p><p class="ql-block"> “伯伯,什么事?是不是我爹做手术不顺利!”李岷心惊胆战地问道。二大娘正在家里剥着落花生。李岷招手跟二大娘打招呼。二大娘示意李岷坐下。</p><p class="ql-block"> “医生说过几天要给你爹做腰椎手术,我告诉你手术有风险,做好了腰就基本好了,做不好可能一辈子就瘫痪在床上了,你得有心里准备。”他二伯李仙结巴地说。</p><p class="ql-block"> “伯伯,我也不懂,全靠你们照应了!有啥事你们和我爹我妈做主就是了。”李岷心理很悲伤,想起病床上的父亲,他就难受。他难受的是,他无能为力,啥事也帮不上。周末,他去了几次医院,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边在医院病房里学习。</p><p class="ql-block"> “你爹说,做手术需要钱太多,让我和你大伯想办法把你家的猪全部卖掉。”</p><p class="ql-block"> “也好,反正现在也快没饲料喂猪了,拖下去只会越养越瘦,不如早点卖了。”李岷无可奈何地说。至少卖点钱,也能多给父亲买点猪肉、鸡蛋,多增加点营养,伤情才能好得快点。</p><p class="ql-block"> “那我们打问一下谁要了,改天让来拉。”</p><p class="ql-block"> “行。”</p><p class="ql-block"> 李岷准备出去回家,二大娘拿了包花生米让李岷带着。</p> <p class="ql-block">  李岷家院子底有一排矮小的石头垒的疙塄窑,三孔,每孔带一个小“院子”,这就是猪圈。疙塄窑里遮风避雨,小院子是猪的活动场所。猪圈墙高一米多,墙宽近一尺,圈门用一大块石板堵着,左右有粗铁丝固定。圈内有一长石槽,倒猪食用的。疙塄窑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铺一层厚厚的干草,用于御寒保暖。第一孔疙塄窑内养五头猪,其中一头是白洋猪;第二个猪圈内养着四头猪,是今年春天卖剩的猪崽儿,现在长得够一百斤左右;第三个猪圈内养着一头大母猪。今年下猪崽儿时李岩不在家里,正好是周末的早上,李</span>岷<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旁亲眼看到一个个猪崽儿出生,长得非常胖实,很可爱。母猪发情的那段时间,脾气暴躁,爬墙上扑腾,动静很大,想着法要窜出来。李</span>岷<span style="font-size:18px;">跟着父亲去昌龄村给母猪配种,那公猪体型非常大,足有三百多斤,很彪悍。那时候流行劁猪,经常有走乡跑村的劁猪匠。劁猪匠一只脚踩住猪崽儿,手起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除了小猪的睾丸或卵巢,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就结束了,伤口处涂抹上草木灰简单处理一下。据说,劁猪后猪的性情比较温和,有利于育肥,肉质也变得更好。当初李</span>岷<span style="font-size:18px;">跟着父亲李岩去城里买猪崽儿,两三只猪崽儿放在麻袋里,绑在自行车上就带回家了。往猪圈里一倒,活蹦乱跳,生命力极强。有一年,一只猪爬出来,正遇上洪水,竟然在洪水中游行自如,后又跑回来。</span></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许多农家都养一两头猪。秋天时,收回来的谷,背到村里的电磨坊,滚成小米,同时可以收集几袋子糠。用糠、南瓜、土豆、玉米煮成猪食喂猪,猪非常爱吃,长肉快,肉质好。一到年底腊月,有上门收猪的,也有自家杀猪的,更有专业杀猪卖肉的。杀猪场上,众人逮猪按猪宰猪,血流一地。大瓮缸里开水烫猪,剔除猪毛。洗干净,用杀猪刀大卸八块,五花肉、前腿肉、后腿肉、猪肝、猪下水,按类分好。杀完猪,孩子们把猪尿泡吹起来,当球玩。人们烧火炒菜,捏糕炸糕,热气腾腾。猪肉烩菜和油糕就是最好的杀猪宴。</p> <p class="ql-block">  李岷端着猪食倒进猪食槽内,几头猪立马上前拱起来,抢着吃,白色的洋猪常抢不到,瘦的皮包骨。看着猪群,李岷想到人类社会,感叹道:“人何尝不像猪呢!老天给食才有吃的,老天不给食就没吃的。给多了多吃,给少了少吃。给好的吃好的,给差的吃差的。人啊!这就是命运!多少人能自己掌握命运呢?待到膘肥体壮时,就被人宰杀了,就被人吃了猪肉了,谁都想分一杯羹啊!”想到不久,将要全部拍卖掉猪,李岷心理真有点不舍。为了养好猪,初一班上王老师问学生们订什么学习杂志时,他竟然订的是养猪技术方面的杂志,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每月回来一本,他就认真学习。</p> <p class="ql-block">  再见了!我的猪友们!李翔心里想着。每次喂猪,他都觉得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格外珍惜与猪见面的机会。每当遇上困难、麻烦和难受时,李岷都跟猪一诉衷肠。“老天啊!老天,为什么给我家降下这么大的灾难呢?为什么让我父亲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呢?为什么让善良的人蒙受苦难呢?”猪只是听着,没有回应。吃饱了,猪就晒太阳,躺着。</p> <p class="ql-block">  再见了!我的猪友们!李岷心里想着。也许你们会有更好的去处,这里快没有喂的粮食了,与其在这里受罪挨饿,不如找个好的地方,至少有口饱饭。虽说固有一死,但活着时会好过一些。</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还是来了,大伯李岚和二伯李仙叫了一辆大车来了。他们从河坝里穿过来,趟过冰面,来到了猪圈不远处。几个强壮高大野蛮的男人,像捉小鸡一样,侵入猪圈,抬一头头猪,艰难地走下坡路,只听见一声声猪叫,霎时就全部抬上了车厢里。</p> <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正是周末的中午,李岷刚喂完猪,他妹妹李菲正在猪圈旁的平地上剥着高粱杆,墙壁边已停靠着十来捆高粱杆棒棒,一根五分钱,一捆一百根五块钱,十来捆也就几十块钱。那是李岷兄妹俩利用周末一根一根剥下来的,又一根一根捆绑好。</p><p class="ql-block"> “这些猪喂得不好,有的皮包骨头,没啥分量,这样吧!不用称了,就目测吧!一口价两千块。”猪贩子跟大伯和二伯说道。</p><p class="ql-block"> “再加点吧!好歹十头猪了,还有一头大母猪呢!”大伯央求道。</p><p class="ql-block"> “今年猪价不高。这样吧,最多加五十块钱。”</p><p class="ql-block"> “加一百块钱,凑个整吧!”二伯也央求道。</p><p class="ql-block"> “好吧,我也是同情这家人了,太可怜了,就两千一了。”猪贩子掏出现金,递给大伯李岩。</p><p class="ql-block"> 车走了,猪也走了。大伯回头跟李岷说:“过几天要给你爹做腰椎手术了,这些钱我们就先拿着了。”</p><p class="ql-block"> “好的。哎,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啊!肯定不够啊!”李岷叹气道,边给大伯和二伯递了一支烟。</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日子里,家里又陆陆续续粜掉秋天弄好的几麻袋葵花籽、蓖麻、黑豆……</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注:该长篇小说为原创作品,故事情节纯属虚构。配图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