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之五十五 轻松惬意

闲云野鹤

<h1>  1993年7月24日,刚刚品尝过三大和牛排名第一的松阪牛肉、享受过日本皇家御膳待遇后,7月25日,株式会社三秀和隐岐株式会社两家又邀请我们去伊势神宫和英虞湾游玩。中山正明仍然一脸谦和、微笑,貌似木讷的隐岐东太郎老头儿一天之中的两次随性之举使大家开心不已,给我留下深刻印象。<br>  伊势神宫位于三重县伊势市,距离松阪市25公里,创建时间不晚于赤统天皇四年(公元690年),是日本神道教最古老的核心神社,也是日本皇室宗庙。因其地位及与天皇的关联,被视为日本精神文化的象征。<br>  三秀和隐岐两家人一起行动,开车陪同我们前往。一路上,田间稻谷生长正旺,阡陌纵横,岔路极多。日本绝大多数地方的道路都很窄,家用车普遍选用日本产微型车,适用、方便还便宜。中山正明例外,他开着一辆进口德国大众轿车,听说光关税就够买一辆丰田车。我坐上隐岐老头儿年轻夫人开的车,她的名字我忘了。隐岐夫人上车坐定,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点车载GPS导航仪设定目的地,全程按照导航指引行驶。当年,国内获取资讯的程度远不及今天,我得益于在外贸工作,走南闯北,又爱翻书,所以知道GPS是美国卫星导航系统,与俄罗斯格洛纳斯、欧洲伽利略并列为当时世界三大导航系统。<br></h1> <h5>伊势神宫入口“鸟居(牌坊)”。</h5> <h1>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车载导航仪,感觉很神奇。当时就想,咱国内要有就好啦,开车也不用事前查阅地图、记住路线、途中不停瞄路标石墩了。直到2003年我才用上GPS导航仪,现在又换上咱国家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车道级导航,准确方便。科技的进步带来自信心增强,再也不担心出现1993年美国关掉GPS信号导致“银河号”货轮飘在茫茫大海上的憋屈事儿。</h1><h1> 伊势神宫不是单一的庙宇,是由125个神社组成的宗教神庙体系。内宫主祭天照大神,象征光明、生命力和皇权,被视为日本皇室始祖,仅限日本祭司和皇室成员进入。外宫主祭守护饮食和水的丰受大御神。核心区域不允许外国人进入。</h1><h1> 到了伊势神宫附近,我们远远停好车,步行穿过一座座日本神社的标志性牌坊“鸟居”。日本的“鸟居”极其简洁,就两根脸盆粗、光溜溜的圆木柱,上面架着两根方横梁,顶上一根向左右伸出一截,下面一根连接到立柱即止。日本人相信这牌坊是俗世连接神明、神域的通道,有神秘的沟通功能。</h1> <h5>伊势川喂鱼</h5> <h1>  伊势川(小河)从神宫前流过,我们走过一座横跨伊势川的石桥。河边插着“宫后、樱町、宫町”等字的各色旗幡,我不解其意。河谷两岸山不高,全是密不透风的森林。伊势川在神宫前形成一个小潭,几个白衬衫、蓝短裙小学生在河边投喂面包屑,一群单尾七八斤以上的锦鲤游上水面觅食。我蹲下身,轻轻伸出手,鱼群马上游过来,张着大嘴“吧嗒吧嗒”地望着我,任我抚摸。人鱼和谐相处到这种程度,真不可思议。<br>  来到伊势神宫,不是祭祀时段,神宫里人不多。粗大的古树遍地,山门门柱、墙壁斑驳陆离,路石、阶梯的棱角都踩圆角了,可见其历史久远。神殿用粗大的木柱和宽厚的木板建造,斗拱托起宽厚的平檐,屋顶密集的茅草足有一尺多厚,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古朴、厚重、沧桑。<br>  我对日本的庙宇和神明没有什么兴趣,在神宫里观山望景般一带而过。印象中神殿里采用自然光照明,没有灯火供奉,也不烧香。时间久远,我都不记得当时看到些什么。日本人“静心漱口,静心感恩”和“二拜二拍手一拜”仪程的核心是寻求心灵洁净和对天神的感恩。简单说来就是深深鞠躬两次,双手合十,然后拍手两次召唤神明,祈祷后再次深深鞠躬。游玩结束,中山正明带着我们来到一个绿树环绕的“奉献池”边,里面游着一大群锦鲤。他说那些“神鱼”都是信众供养的。他找了一会儿,指着一条五六斤重的锦鲤对我们说,他已经供养那条“神鱼”很多年了。从供养开始,他的气运出奇的好,公司业绩日渐增长。我根本就不相信那套“神鱼气运”论。我坚信,人生路上,离开奋斗尺寸不进。而且,努力不一定有收获,不努力一定两手空空。<br></h1> <h5>我们在伊势神宫山门</h5> <h1>  返程途中,我们绕道前往三重县志摩市著名旅游景区英虞湾。英虞湾位于伊势志摩公园核心区域,由60个岛屿组成,以利亚斯海岸珍珠、海女文化著称。温婉秀丽、景观优美,被誉为“日本爱琴海”。海湾里停泊着很多渔船,有诸多供游客上船游玩的项目。我们去一条大船上游了一圈,在驾驶舱摆弄舵盘拍照。时间不够,没有出海。<br>  接着又来到鸟羽市御木本真珠岛。该岛原名相岛,1893年,御木本幸吉在此成功养殖出世界首例人工珍珠阿古屋母贝,带动了日本的珍珠贝养殖、加工产业,故以他的姓氏命名岛屿。我们实地参观了贝类养殖场,很多带斗笠,系围裙的日本妇女撬开成堆的贝壳,剔出亮闪闪的珍珠,再加工做成项链。渔村里至今还保留着被列为日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海女自由潜水捕捞传统。时机不对,我们没有看到。<br>  中山正明等陪同我们参观了水族馆,里面饲养着850种海洋生物,涵盖珊瑚礁生态、砂滑鲸及儒艮(海牛,俗称人鱼)等稀有物种。巨大的透明玻璃水族箱里有各种海洋鱼类游来游去,还有一米多高的巨螯蟹(蜘蛛蟹)。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活体蟹,感到不可思议,并与之合照留念。<br></h1> <h5>英虞湾水族馆</h5> <h1>  第二天就要离开松阪了。晚餐,三秀和隐岐两家一起给我们践行。他们领着我们来到松阪市一古旧的小餐馆,名字忘记了。门口几棵很粗的古松,树干上长着苔藓,低矮的老旧木板房檐下挂着长灯笼,还有几块垂下的布帘。昏暗的灯笼光照下,中山正明轻撩布帘,里面立即传出一声“伊拉下以马赛(欢迎光临)”,一位笑容可掬的半老太太正在门内躬身迎接我们。我弄不明白,为什么日本女人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入耳呢?<br>  脱鞋入内,我们被领入雅间。房间正中摆了一张宽大的长条形矮桌,大家分坐两侧。又是上餐又是斟酒,温和可亲的半老太太们佝偻着身子忙进忙出。一路上,日本料理餐馆侍者都是中老年妇女,姑娘都去了哪里?我很纳闷,不曾想,答案很快揭晓。酒足饭饱,还没有撤去餐碟酒具,隐岐老头儿首先起身,在榻榻米空阔处手舞足蹈地跳起了日本民间舞。“哦啊,哦啊”,长调悠悠,逐渐发力。旋律很像《拉网小调》,但又不全是。唱的什么我听不懂,但地道的岛国味儿很浓,比蒋大为、吴雁泽唱的动听多了。隐岐老头儿苍凉的“哦啊”声一下子把我带到了茫茫大海上,我好像看见海浪拍打着船帮,掌舵的老船长正喊着雄浑的号子,赤膊的汉子们阵阵呐喊,拼命划桨,那种搏命的场景让人振奋。<br></h1><h1> 隐岐老头儿越跳越起劲儿,渐渐地忘乎所以,一把拉住半老太太就不让走。半老太太也很配合,放下托盘,手舞足蹈地对着隐岐老头儿舞了起来。舞到高兴处,半老太太干瘪的双手一下一下地往隐岐老头儿胯下挥,像在往圈里哄着鸡赶着鸭什么的。隐岐老头儿舞风一转,放下手也朝半老奶奶的下面挥舞。两人在榻榻米上扭来扭去、进进退退,笨拙的舞步,滑稽的表情,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弯腰驼背,眼泪都出来了。</h1> <h5>隐岐老头儿起舞</h5> <h1>  隐岐老头儿和半老太太边舞边招手,不停邀请我们。日本舞缓慢不复杂,就那几个动作,只要合着节拍,比手抬脚就行。一时间,不分客人主人,舞的舞,看的看,笑的笑,闹的闹,个个情绪高涨。哪还有什么交流障碍,肢体就是语言,怎么高兴怎么来。跳得昏天黑地,舞他个不亦乐乎,哪里像国际商贸人士,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丑态百出。</h1><h1>  房间里气氛无比轻松,竟有人抽起了香烟,还有人很响地打起饱嗝。我也乐得伸出压迫已久的双腿,懒散地随意坐着。感觉好极了,不像在松翠阁进餐时那样典雅、拘谨。去过日本那么多地方,就这里、这次格外放松。至此,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日本餐厅里没有姑娘侍者。放浪的日本人可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酒精上脑,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h1><h1>  欢宴很长时间才结束。酒足饭饱情绪值拉满,中山正明和隐岐老头儿又安排我们去一居酒屋(小酒馆)唱卡拉OK。一掀门帘,触碰到铃铛,“叮咚”一声,里面马上传来一声“伊拉下以马赛”。咦,嗓音清脆,分明是姑娘。我一愣,苍老的嗓音大不同,没有错。</h1> <h5>舞意正浓,右一是我。</h5> <h1>  走进居酒屋,堂面不大,果然,一少妇带着俩姑娘在柜台里忙活着,打招呼的就是其中一姑娘。酒屋里一条长柜台顺着通道直通里面,旁边是若干高凳。我们面对柜台坐下后,背后空间基本不能过人。大概预先包了场,里面就我们一群人。日本人的高效率马上显现出来,她们仨一阵忙碌,柜台上很快摆满各种酒瓶、酒杯、瓜果、点心。这是我首次在日本酒馆里见到年轻女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们只要发现我们偷瞄她们,都会微笑颔首,点头示意。</h1><h1> 中山正明大声招呼拿麦克风来。一姑娘打开了卡拉OK,递过来两只无线麦克风。她知道我们是中国人,不会讲他们的鸟语,大大的圆眼睛一睁,眉毛调皮地一挑,意思很明确,请我们开唱。上世纪六十年代,世界整体上处于战后经济恢复与高速增长时期,也正是“日本经济”奇迹时期,我国在搞什么想必大家都记得。1967年,日本人根岸茂一将麦克风、磁带播放机和扬声器功能组合,发明了世界首台卡拉OK设备“Sparkobox”。当初只在餐厅里使用,慢慢的传遍日本,风靡全球,形成很大的产业。资料显示,2024年,在全球市场萎缩的情况下,卡拉OK播放器营收仍达333.77亿元人民币,中国占比约28%。全球场所营收376.64亿元人民币,中国占比21%。卡拉OK鼎盛时期的数据查不到,以当年咱公司家家都有卡拉OK播放机推算,数据应该很惊人。2025年,美国电器电子工业协会授予根岸茂一“里程碑”荣誉。那个年代,日本从德国夺过照相机技术和产量第一。1980年,又从美国人手中赢得小汽车产量首位,并产生多项领先世界的尖端技术发明,为什么呢?这个现象值得研究。</h1><h1>  我们一行中有三人具备登台演唱能力,当我们拿起麦克风才想起这是日本,电视屏幕显示的全是日语字幕,傻了眼。只有赵卫勇,亮开嗓音便唱起了日语版的《北国之春》。我听着那悠长、熟悉的旋律,长野县乡村风光不断浮现在眼前。大家摇头晃脑,好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赵卫勇唱得很棒,居酒屋姑娘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竟以为他是日本本土人。</h1> <h5>赵卫勇(中)日语演唱</h5> <h1>  一会儿,日本姑娘也唱了起来。她嗓音柔和、清亮、甜美、振幅舒缓,若不是当场看见,还以为是歌星石川小百合莅临。也许是巧合,或许她知道当年日本电视连续剧《血凝》在中国大陆播放很受欢迎,竟唱起了山口百惠日语版的《谢谢你》。一时间,我的眼前浮现起大岛幸子(山口百惠饰)和相良光夫(三浦友和饰)的模样,以及那些难忘又感人的情节。最近在网络上又见到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呀,时过境迁,风光不再,已经老得不成样子。</h1><h1>  又喝啤酒又唱歌,众人情绪又高涨起来。隐岐老头儿到底年事已高,跳了那么久的舞,又喝了那么多的酒,精力不济,伏在柜台上就“呼呼”地睡了过去。他请来的亲友团男子给我们表演魔术,逗大家开心。一条手绢,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只小老鼠,不停在手上、肩上窜来窜去,竟然活了。</h1><h1>  知道日本人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见隐岐老头儿昏昏睡去,他带来的亲友团男子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挑逗隐岐老头的娇妻,淫意泛滥,暧昧全写在脸上。隐岐老头的娇妻也一脸享受的望着他,两人眉来眼去,把隐岐老头儿和一旁众人当成了空气。我望望隐岐老头儿,发现他睡得正香,便隔着人捅了一下他的腰,他无意识地抬一抬头,又眼神迷离地睡了过去。哈哈哈,你家墙角松动了,知道不知道?</h1> <h5>我(左一)、日本姑娘,隐岐(右一)</h5> <h1>  半夜已过,一行人出门,四野寂静,空空的大街上只有路灯闪着光亮。隐岐老头儿没走几步,冲到路边,堂而皇之地在路灯柱下放水。夜深人静,“刷刷刷”的声音传得很远。日本人平时都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这是怎么了?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一巡夜警察吹着口笛,急冲冲地跑过来,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一看是个满身酒气、摇摇欲倒的老头儿,巡警马上转身,消无声息地离开了。<br>  受日本电影《追捕》里铁面无私的矢村(原田芳雄饰)警长被杜丘(高仓健饰)从熊掌下救回一条命,还要坚持逮捕杜丘情节的影响,我一直以为日本人执法严酷无情。可这次见识了,日本警察也有人性执法的一面。谁也不会为难一个酒醉的老头儿不是?哈哈哈,有趣,有趣。<br>  在日本,我们接触了那么多客户,就数三秀和隐岐两家人最随和,交往起来最轻松。不像与伊藤忠、日制产业等大会社的人打交道,虽热情、礼貌,但一本正经,隐隐透出压迫感。在松阪的时间很快过去,一时间,竟有点不舍。回头看,我们的整个日本行程,就数在松阪最放松,最开心,最惬意。如今想起来,还暖融融的。<br></h1> <h5>隐岐老头儿(伏桌者)醉了。</h5> <h1> 2026.2.9</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