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孕》第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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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桃花孕》</p><p class="ql-block"> 第十七集</p><p class="ql-block"> 桃枝新发慈恩永继</p><p class="ql-block"> 谢小妹母女那颠簸飘零的日子,终于落了根,安稳下来。郭大爷郭大娘待她,真如亲女!在这日复一日的暖意里,真正感受到没有血缘的父爱和母爱!她眉眼间漾开的,正是被岁月磋磨已久、忽又重新寻回的,属于她这年纪的鲜活与娇憨。</p><p class="ql-block"> 郭念桃则成了郭大娘身后的小小尾巴。她会哼唱“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的专属于湖南的儿歌。</p><p class="ql-block"> 初春时节,谢小妹由郭大爷陪着,回了一敞桃花江。在那棵见证了她悲欢爱情的古桃树上,小心翼翼剪下几枝最壮实的桃枝,用湿布仔仔细细裹好,带回宁乡。</p><p class="ql-block"> 父女俩在自家后院空地上,挖坑,培土,嫁接。谢小妹将带来的桃枝,轻轻嵌进郭家老桃树的砧木里,轻声说:“爹,往后,这桃花江的桃枝,就在咱家生根了。”</p><p class="ql-block"> 郭大爷眉眼俱是舒展的笑意!</p><p class="ql-block"> 自从罗家被救归来,郭念桃心里总惦着安化的子谦哥哥,常在郭大娘耳边念叨:“奶奶,我想子谦哥哥了,想同他认字画画。”常常间隔一段时间,郭大爷便会牵起她的小手,踏着山间小径往罗家去。罗子谦总把自己最好的笔墨纸砚留给念桃。两个孩子一见面,便凑在一处,不是在院里追着粉蝶儿跑,就是头碰头趴在桌上描红,儿时的情谊在年复一年的岁月里,渐渐长大,愈加深厚。</p><p class="ql-block">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蟠桃,绿了芭蕉。春去冬来,十余载光阴倏然而过,已是民国十年。当年风雪中奄奄一息的小念桃,出落成了十五岁的少女。她承了母亲谢小妹的绝俗容颜,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凝星;偏又生了一双随父亲李文斌的温润眼眸,眼波流转间,既有江南水泽的氤氲,又透着湘楚之地的灵秀。梳着双丫髻的少女,静静立在郭家后院的桃树下,满树桃花开得灼灼,映着她如玉的眉眼。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花。时光在这一刻,更显温柔静好!</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安稳,没能抵过岁月与沉疴的暗蚀。谢小妹的身子悄无声息地垮了下去。起初只是清晨几声轻嗽,喉间隐着一丝腥甜气,她只当时日燥热,暗自掖着,不肯声张。依旧早起做饭,夜里缝补绣花。生怕搅扰了郭大爷郭大娘晚境的安宁,更怕惊碎念桃眼中那片明媚的春光。可日子久了,咳嗽一声沉过一声。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壮丽的年华,此刻连端起一碗粥的气力都没有了。郭大爷慌了神,连夜赶往安化,去请罗继昌。</p><p class="ql-block"> 罗继昌施尽平生所学,汤药、针灸、艾灸,轮番施用。可谢小妹的身子,依旧一日凉过一日,那口悬在喉间的气息,弱如风中之烛,飘飘忽忽。罗继昌望着榻上的谢小妹,对一旁眼圈通红的郭大爷夫妇,缓缓摇了摇头:“这孩子早年颠沛,忧思郁结,早已损了根本,五脏俱衰。我已是束手无策了。”</p><p class="ql-block"> 这话象一道惊雷,劈碎了小院积累了十余年的宁静。郭大娘守在榻边泪流不断;郭大爷蹲在院中桃树下抽烟不止。十五岁的郭念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扑进奶奶怀里嬉笑的小丫头。她守在母亲床前,端水奉药,寸步不离,昔日灵动的眉眼被厚重的愁云笼罩。</p><p class="ql-block"> 那年深秋,院中桃树开始纷然落叶,谢小妹忽然精神好了些——那是回光返照,是命运最后的温柔。她让郭大娘扶自己靠坐起来,又轻轻招手唤念桃坐到身边。枯瘦的手费力探入胸口,摸索良久,取出那块用红绳仔细系着的白玉桃花玉佩。她颤巍巍地将玉佩系在念桃颈间。温润的玉佩贴上女儿温热的胸口,带着娘生命最后的温度。谢小妹声音轻得像窗外秋叶飘落,却字字清晰:“桃儿,娘要走了。这玉佩,你贴身戴着,莫要离身,更莫丢了。”念桃死死攥着母亲的手,泪水如断线之珠,簌簌滚落。她哽咽着拼命点头,喉间却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反反复复地泣唤:“娘……娘……”那哭声撕心裂肺,撞在房屋四壁,碎作满室酸楚。</p><p class="ql-block"> “桃儿,听娘说……”谢小妹抬手,以冰凉的手指为女儿拭去满脸泪痕,那指尖固执地不肯落下,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叮嘱,“这后院的一园桃树,是郭家的根,也是咱们娘俩的根。郭家爹娘待我们的恩情,比山重,比海深。你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守着郭家,守着这院桃树。”</p><p class="ql-block"> 她重重喘了口气,喉间腥甜翻涌,强自咽下,咳得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安化的方向:“安化罗家,你罗爷爷于我娘俩有活命之恩,子谦待你,亲如足长。罗家的情义,你要记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念桃的泪流得更凶,攥着母亲的手,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母亲的声音继断续续,带着最终的惦念与托付:“你爹爹李文斌的坟,你要常去祭扫。告诉他,娘带着桃儿,活成了他盼着的模样。这辈子娘没辜负他。”</p><p class="ql-block"> 她停了停,艰难地喘口气,眼中凝起一片渺远的怅惘,那是对李文斌父母的最后的释怀与牵挂:“你的亲祖父母。当年他们不认咱娘俩,自有他们的难处,娘不怨了。等你长大,也要常去看他们。替娘问好,就说文斌的女儿,好好活着呢。”</p><p class="ql-block"> “娘……娘你别走……我还没听够,还没来得及报答……”郭念桃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如同迷失在荒原的小羊羔。将脸深深埋入母亲单薄如纸的胸前,想攫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最后一点温暖。</p><p class="ql-block"> 谢小妹的手,最后一次抚过女儿的秀发。眼中的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滚落。她望着窗外后院,新桃已亭亭如盖,扎了深根,岁岁花开。嘴角极轻极缓地牵起一丝浅淡而释然的笑意。目光渐渐散了,抚在女儿头发上的手,轻轻、轻轻地垂落下去,再未抬起。</p><p class="ql-block"> 那方桃花玉佩,贴在念桃心口,可那个予她生命、护她成长、伴她走过所有颠沛与安宁的人,永远地阖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 院中秋风骤紧,卷着枯黄的桃叶飞扬。谢小妹的一生,如桃花般绚烂,初开时惊艳了桃花江畔!却也如桃花般短暂,风雨摧折,零落天涯。尝过飘泊之苦,历尽惶惧之痛,咽下无数委屈,最终被人间最质朴的温柔紧紧包裹。</p><p class="ql-block"> 她把所有的念想、恩义与牵挂,都系于那块白玉桃花玉佩之上,尽数传给了郭念桃。而后院那棵自桃花江迁来的桃树,依旧静立风中,枝桠虬劲,仿佛在默默替她守着这方院落,守着她最疼爱的女儿,守着那些藏在悠悠岁月里的、暖人心扉的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 本集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