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旅游车上，两岸校官的“雅斗”

贵丁

两岸“三通”后我去了台湾，乘旅游大巴在环岛高速公路上转悠了10天，感觉论山水不如海南岛，论繁华不抵珠三角，总体印象是洁净而陈旧，视点不太多。

与大陆的歌舞升平相比较，台湾显得军事色彩浓重。在广州抬头看到的是客机，而在台湾则是战机堪比客机稠，而且大都是低空飞行，数架美式F16悚然掠过，麻雀般地灵动，呼啸声刺耳闹心。

　　在台湾花莲，我见到一架C—130大力神军用运输机几乎是擦着树梢掠过城区，天崩似的轰鸣声让这座小城的地面都在颤动。大陆游客十分惶惑，而当地人则习以为常，士农工商，皆不惊慌。

　　大陆的铁轨上跑的是货车和客车，而在台湾却常能见到载着坦克、大炮的火车频频驶过，公路上也常见涂着迷彩、竖起天线的军车在疾驶。这让我有些纳闷：台湾弹丸之地，摆得下这么多打仗的家当吗？台军如此频繁转运，是常态？还是对岸的解放军又有什么动作了？

　　随团的男导游曾经是服役二十年、扛过两杠三星的台湾空军上校。他对我说退役后找不来事做就干起了导游，一直干到最高的金牌等级，拿一份不菲的薪水。

这金牌导游确实能导，一路上口若悬河，生生把“观光”弄成了“听景”。每每看到路上的军车，天上的军机，便要拉开军用话匣子，把台军从起床到熄灯、从步枪到飞弹密密实实捋个遍，说来说去就想说明一点：台军训练有素，台湾固若金汤。

　　而我看到的情景却不是那回事儿。在太鲁阁公路服务区，大约一个连的台军士兵下车进餐，群体身高看上去与大陆军队无异，但一张张粉脂气的脸，远不是大陆士兵风刮日晒的古铜色，更大的区别是多半还都戴着眼镜。

一矮胖士兵从我跟前走过去，肥大的作战靴咣里咣当，近视镜片后眼球鼓胀，脖梗上还吊着一支与个头不成比例的机关枪，咋看都像动画片里的卡通形象。我想这大概和台湾的兵役制有关，男子成年后皆要服兵役，高矮胖瘦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上校导游一路侃军事，常常还要拿台军和大陆军队做比较，其结论是无论装备、训练还是战斗力，台军都高出一筹，大陆不是对手，并且背后还有美国撑腰。

这是接待大陆游客的旅游大巴车，游客中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那人就是我。我也曾是服役二十年的校官，几天来忍了又忍只是出于对台湾同胞的尊重，但任由其聒噪下去，那就是对大陆军队和大陆同胞的不尊重了。

　　旅游车行至花莲军用机场外，远远看着停机坪上的美式战机，导游很兴奋，说他当空军时每天都要进行大强度的体能训练，说着还捋开衣袖弯起臂膀，鼓起还算发达的二头肌，感叹台军训练有素。

是时候了。我从车座上站起来，一脸善笑走到前排，在旅游大巴的小桌上落下右肘，对导游说：“来，咱们扳扳手瓜。”

“扳手瓜”是台湾人的说法，在大陆就是“扳手腕”，台湾人称之为“雅斗”。我也想按彼岸的规矩雅斗一回，一斗胜过百张嘴。

　　导游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游客们已经“哗哗”鼓掌了。上校导游无奈，又想借机露一手，于是就做了几个伸展腰臂的动作，煞有介事地把胳膊肘落在桌子另一端，攥住我的右手。这一搭手就知道，还真有些力气咧！于是我就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下不了台。

“要裁判吗？”上校窥探到了我的担心，想让我输得更明确些。

“不要。”我说。

比赛开始。游客们鸦雀无声。

双方猛然发力，略微僵持，上校被扳倒。

上校很尴尬，连说“我还没准备好嘛，你这是偷袭嘛。”

“好好，这次不算，重来。” 我心里已有数，上校不是对手，往下还会输，让他一局倒能让其口服心服。

重新开始，慢慢加劲，默念“一二三”，上校又被扳倒倒。

　　满车游客鼓掌叫好，大陆人终于出了一口气。上校窘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一张脸红得没地儿搁。

连赢两局，但我心里却复杂起来。祖籍辽宁的台湾导游与我同样是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尽管曾是“敌军”，但谁不怀念青春年华的军营？上了岁数更是活在回忆中。再说了，导游没去过大陆，对大陆和大陆军队的认知被局限在一座孤岛上，以为大陆人都是吃不起茶叶蛋，坐高铁还要自己带凳子的，于是说了些“蛙语”，情有可原矣。

重要的还在于，一个两鬓斑白的退役上校跑前跑后为游客服务，这在大陆是不可想象的。

“再扳最后一局！”我说。

这一次我让赛事纠结了些时间，上校憋得脖筋鼓胀，最后终于“取胜”，结局一比一，两岸皆有面子。

其实上校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局是怎么回事。等车厢安静下来后他悄悄问我：

“当过兵？”

“当过。”

“特种兵？”

“最普通的步兵。”

“扳手瓜是你的强项吧？”

“不是，步兵连里中等偏上。”

以后的几天里，导游依旧谈天说地，只是闭口不说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