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武功的摄影 (文 王朝阳)

西北风

<p class="ql-block">新郎 (1985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胡武功的照片透出一种农业社会末期的娴静感。那些劳动的人,挥舞镰刀的人,赶火车的人,玩耍的人,敬信的人,他们可能迷惘但心有所属;他们可能着急,但并不焦虑。</p><p class="ql-block">焦虑是一种长期无所适从的恐慌感。</p><p class="ql-block">胡武功照片中的人物很少有这种恐慌。胡武功照片的人生有一种方向感,他们割麦,虽然劳累,但是知道跟随季节,挥动镰刀,在五月出门,八月回家,空空的行囊将会变得充实;他们赶集,似乎无所事事,但是有确定性的欢乐;他们烧香拜佛敬仰上帝结婚生子,是相信人生具有某种因果。</p><p class="ql-block">因果是旧时代对人心最大的安慰。</p><p class="ql-block">他的许多照片都能读出宿命感。那种宿命感如同你张开手掌,能清晰看见自己的生命线爱情线。你的命运就在你的手中,你也许不能掌握它,但你可以很好的诠释它。你还在这种诠释中得到一种安慰,获得一种信心。既便他照片中那些跨入新时代有些迷茫的人,也透出一种自信。这种自信有时会在今天那些健步的庞大队伍中看到,但他们显得更加自我。</p><p class="ql-block">黑白是穷人的光芒。摄影家喜欢黑白,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黑白是技术的源头,不仅仅是彩色胶卷更费钱,还因为黑白把人可以还给旧传统和道德。当我们看到胡武功那些照片的时候,内心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种同情:这些可怜的人,这些穷困的人,这些忙碌的人,这些奔波的人,这些过时的人。我们不由自主产生一种阶级感。</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穷人的照片,这是我们旧时代的照片,这是我们过往的青春,这是我们昔不如今的过去。</p><p class="ql-block">事实上,人类记忆痛苦远较快乐更为深刻。那些留下历史印记的事件,佛陀耶稣烈士圣女,他们都因为曾经受苦被人记住。</p><p class="ql-block">黑白恰宜于对比宜于讲述痛苦。黑白宜于我们把世界一分为二。</p><p class="ql-block">黑白给了我们一个拥抱。</p><p class="ql-block">反倒是那些彩色的、杂多、热闹的,在混乱的、摇晃的照片让我们只看到了情绪、瞬间、无法捉摸无从把握的现代感。那是陌生人的世界。他们带给我们刺激。我们欣赏,但是我们疏离。我们看到的是人的情绪,是人的瞬间,人的表情。我们丧失了在人身上看到的那种历史感道德感。</p><p class="ql-block">事实上,这就是现代人。一切都是破碎的,抖动的,不可琢磨的。一切都让我们不安心。</p> <p class="ql-block">赶集途中 (1982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