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 （ —— 岳阳之旅）

穆 渔 儿

2008年8月14日，我、暖暖、靖边姑娘和她的男友，我们四人去了岳阳。

在我心里一直对范仲淹笔下“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衔远山，吞长江”的古岳阳楼充满了向往。然而去了那里，让我钟情的，却是洞庭湖中的“爱情岛” —— 君山。

到了岳阳楼公园大门口，才听导游说，我想看的范仲淹笔下的古岳阳楼早已毁于大火中。现在的岳阳楼是清朝后建的，只有三层，远远望去像个普通的亭楼，而且我们去时公园里到处都是水泥地板，树小无荫，四处暑热难耐，我不禁很失望。（现在想来，当日没上岳阳楼有点遗憾啊。）

来岳阳的路上，暖暖的一位导游朋友给我们发短信，说洞庭湖中有君山值得一看。出行只有一天时间，我们决定立即去君山。

去君山的路有一段被水淹了，旅游车过不去，只能从旅游码头乘坐游船抵达君山岛景区，往返票价60元/人次；另外上君山门票每人60元。每人共计120元。交了钱领到票，我们跟随导游张莉一同快乐出发了。

登上游船，张导安排大家走下几级台阶到客舱里坐好，可客舱里太热，窗口也小，很影响视线。同游的几个男士都转身出去到了甲板上。我也坐不住，也登上了舱外。

站在游船尾部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太阳大的耀眼，刚一站稳，风就把头发吹的满脸飞舞，才用指尖拨去眼睛上的发丝准备眺望远方，又感觉长连衣裙忽地向上飘飞，我立马放下手臂伸开手指紧紧贴着腿面压住差点飞起的裙子。周围几个人瞅见我的秒反应，都善意的笑了笑，我也被自己刚才的紧张给逗乐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洞庭湖上调皮的风！放眼望去，我现在是飞驰于洞庭湖上！

太阳火辣辣的，但是游船飞驰，感觉湖面上风特别大，吹到脸上、胳膊上非常非常凉爽，人一下子很惬意，当下忽略了烈日的存在。

游船在疾驰，回望码头，它渐渐远去，那些岸边的高楼大厦渐远渐矮，最后看上去只有一尺多高。放眼洞庭，湖面上烟波浩渺，再看一眼那些高楼大厦，都已变成了一条地平线，远远望去似洞庭湖的一道堤坝。

回过身来眺望前方，原先在码头上看起来似一条线的君山岛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能够看清岛上的树木了！我不禁高兴的冲岛上欢呼起来。

这时天空飞来一只鸟，白色的，比鸽子大，又比大雁小，翅膀细长，是海鸥吗？可这是在洞庭湖上啊。我于是指着它把难题交给了暖暖：“这是一只什么鸟？”暖暖看了看回答我：“小鸟。”众人皆笑。

游船停靠在登岛亭，终于上到君山岛上了。我注意到登岛亭的一根石柱上较高位置有一块警示牌上标明：洞庭湖历史最高水位：1998年：38.5米。也就是说，98年发洪水时，这个亭子几乎被没顶了。

沿阶而上，最先看到并了解的，是君山银针茶。听导游说君山银针是黄茶，又叫“会跳舞的茶”：冲入开水之后，茶叶会在杯子里上上下下三起三落，就像曼妙少女在跳舞。

接着看到了吕洞宾的朗吟亭。不高也不大，上下两层。据说唐吕洞宾曾在此山醉酒洗脚，且有诗云：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顺着楼梯盘旋而上，沿途皆无人。

接着去了二妃墓和湘妃祠。

距二妃墓约10米处有一对石引柱，上刻对联一副：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诸斑泪一人。对联两个首字巧接成“君山”，以示湘君墓址所在，另传君山以此得名。

墓碑正面镌刻“虞帝二妃之墓”六个大字。相传湘妃是尧帝的两个女儿，姐姐叫娥皇，妹妹名女英。尧看中了舜的才干，就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了舜。姐姐被尊为“湘君”，妹妹则被称为“湘夫人”。

舜治水时病崩于今湖南永州山上。二夫人沿湘江寻夫，至君山听说舜已驾崩，抚竹泣血而亡，留下今天的湘妃竹。

站在二妃墓前，看着湘妃竹上的血红泪斑，风移竹影，不胜惆怅。

忽然记起黛玉《题帕三绝》中的一句“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亦无！” 唉，自古红颜多薄命，想那远古时代，姊妹二人同侍一夫，竟都情深至此，真不知该赞还是该叹！

湘妃祠距二妃墓不远。

远眺湘妃祠，自是一番风骨。

君山景点还有不少，但由于时间关系，导游建议我们向回转。因此出了湘妃祠，前往柳毅井。

八十年代初，我九岁左右，每逢过年回农村老家拜年，印象最深的是亲戚们堂屋或小房子（类似卧室）墙上新帖上去的年画，红红火火，各式各样的。我每到一家，都爱仔细端详亲戚家墙上的新年画，有时甚至为了看清楚画中小字的内容而爬上人家的箱盖，一定要看个明白。

记得有个亲戚家小房子墙上新年画中是毛主席穿着浅灰色长风衣，带着帽子的画像。毛主席高大伟岸，眼含笑容望向空中，风衣一角被风掀起，神采奕奕，画中右上方还有月中嫦娥啥的。当看到旁边题字《蝶恋花 答李淑一》里面有一句“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时，我一下子感觉这句话的意境好广阔啊，好像又有点悲伤，就又读了几遍，记住了题字的大致内容。那时侯去亲戚家拜年观看新年画，真的是一种享受啊。

记得有个亲戚家小房子（卧室）的土墙上贴了一副崭新的年画，右边画了一个年轻的书生，左边站着一位姑娘，姑娘手里好像拿了一颗夜明珠，正在给书生讲着什么。书生和女子长相都很俊美，画的左下方写着四个字：柳毅传书。

那时候对这幅画很不解，心里还天真的在想：是不是传奇被写成传书了。却被它的画面深深地吸引，脑海里也留下了柳毅二字。

今天真的来到了柳毅井，到了传说中洞庭龙宫的入口处了，怎能不让人激动？

传说唐高宗年间，吴地书生柳毅，赴京城长安赶考落第。返途经泾阳，邂逅一牧羊少女，美若天仙，表情凄苦，似有隐情。柳毅路过，其女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唤住柳毅，告之自己原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远嫁泾川龙君次子为妻，婚后遭遇虐待，贬罪放羊，遥离父母千万里，无从诉述，拟托柳君捎带简素交与父母。

柳毅对龙女处境深表同情，慨然应允，柳毅按龙女的吩咐，寻至洞庭东山，取出所赠腰带，在古橘树上敲了三下，即有龙宫侍者前来引导，由井入水，来到洞庭龙王水晶宫。洞庭君接见，递呈龙女素书，知龙女受苦，其叔父钱塘君暴怒，亲往泾阳报仇，救回龙女。龙女为感激柳毅恩德，欲嫁柳生。柳毅不允，认为有违义举初衷，非君子所为。龙君无奈赠宝送别。

柳毅辞别回苏州后，经人介绍娶一渔家孤女，貌似龙女，婚后生子，始讲明实情：乃龙女报恩从嫁。柳毅感慨不已，夫妻相敬如宾，白首偕老。

作为陕西人，有幸来湖南学习，周末得空闲游，听到古代陕西某无良公子哥并其恶母一起虐待自己湖南籍妻子的传说，心里未免有些惭愧。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河南女子嫁四川。却原来，神界也如人间一样有女儿远嫁，倘若遇到家暴，也有个叔父出面赴婆家撕破脸皮，为侄女主持公道。

关于替侄女报仇具体情节，唐朝李朝威《柳毅传》有文字叙之：

（洞庭龙）君曰：“所杀几何？”

（钱塘君）曰：“六十万。”

“伤稼乎？”

曰：“八百里。”

“无情郎安在？”

曰：“食之矣。”

呜呼，欺负湖南小女一人，本族被杀六十万不说，八百里秦川庄稼皆毁，家暴男更是直接被女子叔父吞进肚子。此陕西愣娃的生冷倔蹭在这桩婚事上简直被湖南叔父的盛怒怼得千古流传也渣都不剩。

传说中古橘树旧址上建的“传书亭”。

井旁柳毅传书石雕。

龙女所牧之羊为雨公（雷霆之类）。

柳毅井自与别处水井不同：井上由两条鱼头相对，身尾相连的鲤鱼石雕做护栏，这鲤鱼头腮部长的似乎又是羊角，奇特之处是井台不是合拢的圆形，有石阶自鱼头所对地面处斜向下，直通井底。

石级约约一米三宽，能容两个人轻松并行，两旁石壁上有手执兵刃的虾兵蟹将的浮雕，工艺虽有些粗糙，但分明在提醒你：你现在已经位于洞庭龙宫入口处了。

（这是2007年的水位图，与2008年最为接近。）

2008年井水回落至最末一级台阶，比较幸运，我能够沿着斜下的台阶一直走到井底，站在最末一级台阶，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井水。井底的水是圆形的，看起来和普通井水无异。井水清冽，有几条中等偏小的红鲤在水里悠闲自得，水底有数枚钱币在水光中隐隐闪闪。我仔细数了几遍，共有六条红鲤鱼在游戏。只遗憾手边没有个长竹竿，我很想弄明白：这井水到底有多深？据说以前有崇圣祠老和尚作过试验，用半斤丝线，一端系上铜钱吊下井去，丝线放完了，还未探到井底。

立于井底凝视一回井水，忽然抬头向上望，则见两条鲤鱼头在空中相视，向上走几个台阶，透过鲤鱼护栏空间，正好看见“柳毅井”三字石碑。 返身再走到井底，低头凝视井水，只见红鲤游弋，井底无风而微波四拂，银币闪隐，清冷的井水不知深浅。一时间我真怀疑由此跳入水中，便可游至洞庭龙宫。

水位上升到这里，看柳毅井就有点难受了。

站在写有“柳毅井”的石碑处看对面的石台阶。

这是哪一年的水位？上升到这个程度，柳毅井看起来像个水池子了。

自井口向下望。2008年井水应是纯圆形的。鱼头以右地方无水，是我站立的台阶。

告别柳毅井，途中看到的飞来钟。

据说原先的飞来钟系是南杨幺起义军的报警器。这个钟是后来仿造的。

传说南宋初年，杨幺率领数十万农民军在洞庭湖畔起义，晚上官军偷袭驻扎在君山的杨幺寨，忽然从天上飞来一口巨钟，钟声阵阵，催醒义军，奋起抗敌，因此叫飞来钟。

君山公园风景秀美。

走过古朴的石拱桥。

最后一个景点去了月老宫。印象最深的是宫殿前两棵粗大的桂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绸带，那些是祈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女们所系的同心结。

月老宫里稍有玄机。进入大殿，中间是月老雕像，左侧则是商品区，摆满了好几层红红艳艳绣了大红双喜的棉拖鞋，看了看价格，都是以8为尾数，比市面贵一截子。再有其他婚礼用品。有两三个道士在那里负责。靖边姑娘和她男友不久准备结婚，在那里挑选拖鞋。我和暖暖等候他俩，在殿里闲瞅。

一没注意他俩就不见了，道士也不见了人。问暖暖，说好像抽了签，被领到右边墙角围着的屏风后面去了。向屏风望去，有个年轻道士在那里把守。我心里有些不安，就走过去看个究竟。

年轻道士抬起右臂挡住去路，并轻轻摆手示意我不得过去，他不说话，眼神有些飘离。我也听不清楚隔着屏风，老道士在对两位年轻人嘀咕些什么。实在担心两个年轻人被骗，我心里一急，就冲小道士裂眉瞪眼地喝了一句：“放他们出来！”小道士慌忙摆手给里面示意，屏风口随即走出了靖边姑娘和她的男友，我一眼瞅见他俩手里仍只是抱着绣有喜字的大红拖鞋，没有他物，也就没有再多问。

回时，站在君山崖边再看洞庭湖，方悟出什么是水天一色，风月无边。

面对浩渺洞庭，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天地一沙鸥。

对了，来时看到的那只鸟，就叫它沙鸥吧。

在登山亭等我们预约的快艇期间，又有几艇游人飞驰而至。其中有个穿藏蓝T恤的男子老远就对我们挥手高呼。虽然不相识，我们都对他挥手致意。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即是另一个来时的我。

回时风很大，很舒服。其他人都坐在了客舱，只有我和暖暖不怕晒，乐意呆在甲板上。

迎面驶来一艘快艇，相擦而过时对面一陌生男子兴高采烈的朝暖暖挥手致意，暖暖也向他挥手致意。我说：“那人看见你很高兴！”暖暖说：“我看见他也很高兴！”我从心底里感叹：“是大自然让人与人变得如此友好，是大自然使陌生人变得如此通融！”

临时改变主意上的君山岛，半天时间有限，匆匆一游，看到了二妃墓，柳毅井，月老宫等景点，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些地方没有一处不与爱情相关。怪不得君山岛又被称为洞庭湖上的“爱情岛”呢，名副其实！不知岛上还有其他什么景点，期待下次再来。

如果乘飞机看君山，烟波浩渺的洞庭湖里，那真是“白银盘里一青螺”（唐 刘禹锡）。

诗仙李白感觉最是好：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