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与北极碰撞~

冬西瓜

冰雕的月亮浮在烟台的岸上，

不是悬于北纬六十六度的夜空，

却冷得像刚从北极冰盖切下一角——

霜花在它眉骨游走，冰棱是它垂落的睫毛。

我伸手，未触即退：那光太清，太硬，太北。

栏杆垂着冰凌，红白相间，

像一串被冻住的祈愿，

在渤海湾的风里轻轻晃，

却晃不出半点暖意。

海面平得像一块磨砂玻璃，

底下压着北冰洋的呼吸。

冰凌垂落，白里透红，

不是染的，是冻的——

是烟台人挂上的中国结，

被极地寒流一吹，

结成了冰，也结成了界碑：

这边是胶东半岛，那边是北纬九十度。

冰雪咬住海岸线，

栏杆绷直如弦，

红布条是它未弹出的音符。

岩石蹲在浪里，披着冰甲，

像一群从斯瓦尔巴游来的海豹，

只是换了个码头，

忘了上岸。

冰凌垂下，祈福带飘着，

雪地静得能听见光在结霜。

我蹲下来，呵出一口白气——

它飘向海，飘向北，

飘成一条看不见的线，

把烟台的晨光，

系在北极熊的鼻尖上。

外孙扶着栏杆，

手套上结着小冰花，

他踮脚，想数清冰凌有几根，

却数着数着，把哈气数成了云，

把云数成了雪，

把雪数成了——

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寄给北极圈里正在打盹的驯鹿。

我站在石栏旁，围巾红得像火苗，

而海在她身后翻着冷灰。

我笑，不是因为暖，

是因这冷太真、太亮、太像故乡——

烟台的冬，原来早把北极的魂，

悄悄养在了自己的浪尖上。

栈道结霜，冰柱垂落如钟乳，

尽头是桥，是城，是人间烟火，

可风一吹，那霜就簌簌往下掉，

掉进海里，沉下去，

沉成北冰洋底一块未命名的礁——

烟台不北，却把北，

含在嘴里，含成了冰，含成了诗。

锁链垂冰，红白相扣，

不是锁住什么，是系住什么：

系住渤海的潮，

系住北纬的光，

系住两个名字——

一个叫烟台，一个叫北极，

中间没有国界，只有风在穿行。

孩子仰头，看那冰雕人脸，

眉峰是冰川，眼窝是峡湾，

鼻梁上一道裂痕，

像格陵兰冰盖正在融化的缝。

他伸手碰了碰，

冰没化，心却热了——

原来最冷的地方，

也能长出最暖的凝望。

外孙被这奇幻的景观惊住了

渔人码头的雪，与景色相得益彰。

冰柱垂自岩面，细如针，韧如弦，

风一过，便低吟——

不是烟台话，也不是因纽特语，

是地球在零下二十度，

轻轻调音。

柱子披冰，浪花撞白，

夕阳破云，金线斜织海面，

桥影浮在光里，像一道未愈合的冻伤。

我站在那儿，影子被拉长，

一头在烟台的雪里，

一头在北极的夜中，

中间，是光在走，是冰在流，

是我们，正站在冷与暖的接缝上。

冰霜覆栈道，海岸线蜿蜒如冻住的河，

桥伸向海，也伸向北，

夕阳熔金，把冰柱染成琥珀——

那一刻，烟台不是终点，

是北极南下的第一站，

而北极，也不是远方，

是烟台人呵出的那口气，

正飘向它该去的地方。

铁轨没入海，像一道未写完的省略号，

枕木结霜，海在两侧低语。

夕阳把栈桥拉成一道金线，

连着烟台的站台，

连着北极的极光——

原来最硬的钢轨，

也能弯成一道彩虹，

横跨在渤海与北冰洋之间。

岩石披冰，船浮静海，

栈桥伸出去，像一只伸向北方的手。

桥那头，建筑轮廓模糊，

像极光下未落笔的草图。

我忽然懂了：

烟台从不与北极碰撞，

它只是把北风迎进来，

酿成酒，冻成冰，

再挂上栏杆，

等你路过时，轻轻一碰——

叮当一声，

是整个冬天，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