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8灰鹤照片<div>美篇号:4875132</div><div>摄影:陈洪安</div><div>文字:陈洪安</div><div><br></div><div> 每年的小年前后,当朔风将天地吹成一张绷紧的素宣,我总要收拾起行囊与相机,去到那片熟悉的、空旷的湿地。这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仪式,像候鸟遵循着亘古的航线。我并非去猎奇,而是去赴一场约——与一群灰鹤的,静默的约会。<br> 今年的约期到了。驱车120公里,穿过最后一道尚在沉睡的村篱,那片熟悉的景象便扑面而来。依旧是那一片广袤的开阔地,衰草连天,被风霜染就成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辉煌的枯金色,一直铺到天际线模糊的地方。远处的大凌河灌木丛,此刻失了夏日的蓊郁,凝成一团团深赭色的、毛茸茸的墨点,静穆地勾勒着大地的轮廓。空气凛冽而清澈,吸一口,心肺都仿佛被洗过一般。我便在这阒寂里站定,等待着。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竟也生出一丝期待的微温。<br> 它们来了。起初是天地间几个移动的、优雅的灰点,继而轮廓渐次分明,如同一行从古老诗篇中飞出的逗点,缓缓落在这张金黄的大纸上。十几只,几百只或许几千只。它们的身形是那样修长而从容,灰色的羽毛并非呆板的死灰,在斜照的冬日下,侧逆光竟泛着一种温润的、银器般的光泽,颈项与长腿的线条,是造物主以最简约的笔法挥就的弧线。它们大多静静立着,像在沉思;偶有几十只,细长的脖颈弯成一道柔和的问号,尖喙轻轻拨弄着枯草的根茎,是在寻觅去岁遗落的草籽,还是在叩问大地的脉动?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它们优雅的姿态驯服了,流淌得格外缓慢。我按下快门,不只是记录影像,更像是在收取一份来自天地自然的、静谧的回信。<br> 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在路北田埂边见到的它们。那日的阳光格外慷慨,将整片收割后的田野镀成一片融融的暖金。就在那片金色的舞台上,有几只竟翩然起舞了。它们张开宽大的双翼,那翼尖的墨色在光中划出流丽的轨迹,并非为了高飞,似乎只是为了丈量这片刻欢愉的幅度。它们跳跃、回旋,细足点地,像是在叩击大地无声的琴键。背景是密密的芦苇荡,风过处,万千苇穗低俯又扬起,发出潮水般的轻响,为这场即兴的舞剧奏着和声。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存的、纯粹的生命喜悦。我将镜头拉近,仔细看阳光如何为它们每一片翎羽镶上细细的金边,看它们眼珠里映出的、这个被温暖环抱的小小世界。那画面,充满了野性的生机,却又和谐得令人心颤。<br> 年复一年,我来此与它们相见。这片土地是舞台,也是信笺;灰鹤是舞者,也是墨痕。我来,或许并非只为带走几张照片,更是为确认一种存在——在这匆忙流转的人世间,还有这样遵循着古老节律的生灵,还有这样一方允许生命静默舒展的土地。它们每一次低头啄食,每一次振翅欲飞,都像是在对我说:看,这便是“在”,便是“生”,从容不迫,岁岁如约。<br> 我收拾好器材,准备离开。回首望去,鹤群依旧安然,天地无言。风似乎小了些,金色的草浪缓缓起伏。我知道,明年一月,当寒风再次吹彻,我依然会站在这里。这份与灰鹤结下的、淡如远山却又韧如蒲草的情缘,早已成了我生命年轮里,一道不可或缺的、清亮而温存的刻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