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回忆

张耀来

入了腊月，日子便似被按下快进键，腊八粥的甜香还在鼻尖萦绕，年的气息已悄然漫布城里的大街小巷。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觉时光飞逝，岁岁忙碌间，半生已过。忆起年轻时的特殊年代，那些古老民俗虽化作独有的新风尚，却也沉淀成我们心底最难忘的、别样的年味。

那时物质虽不丰裕，人们对年的筹备却半点不含糊。腊八刚过，老人们便开始念叨着备年的琐事，那份郑重与期盼，成了腊月里最温暖的注脚。腊月二十三这天，早已没了“糖瓜粘灶王”的旧俗，取而代之的是居委会大妈们提着满桶浆糊，将大红标语贴满院巷，“扫除旧尘旧俗，喜迎革命新年”的字样格外醒目，透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昂扬气息。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动手，扫屋擦窗、清理楼道，邻里间互帮互助，攒下的旧布料、废纸张都会交到居委会支援生产，整个楼道里热火朝天，满是热闹的氛围。

那些年，瓜子、花生、糖果之类的副食品，唯有过年时凭票才能买到。这些平时少见的稀罕物，一旦摆上桌面，甜香便飘满不大的小屋，那是独属于匮乏年代的香甜，也是年味儿最真切的印记。腊月二十四扫尘日，全家齐上阵，阳光里飞舞的灰尘，恰似如今我画笔下的图景——扫去的是屋角的积尘，迎来的不仅是崭新的一年，更是心底的清朗与期许。腊月二十八把面发，炉灶间蒸汽裹挟着酵母的醇香，我们这些孩子守在灶旁，眼巴巴等着给刚出锅的馒头点上红红的花点，那份纯粹的期盼与欢喜，至今想来仍记忆犹新。年三十贴春联，字句也换了新模样，字里行间藏着朴素的家国情怀。父亲总会在这天早上，将春联仔细贴满楼道，那一笔一画间，有对儿女成长的期许，更有对未来的深切向往。

如今年岁流转，生活早已换了模样。年货无需凭票，随手可得，物质条件比起当年不知好了多少倍，可那份藏在儿时岁月里的特殊温暖，那份刻在父辈骨子里的淳朴、热忱与家国情怀，却似乎渐渐淡了。那些朴素的民风、邻里间热闹的相聚、心底里滚烫的期盼，仿佛已随岁月走远，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清晰得仿佛从未离开。我无意对过往岁月做任何评判，毕竟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底色与印记。但我始终怀念那段时光——即便物质匮乏，可那份纯粹的欢喜、真挚的情谊与滚烫的期盼，却让那段岁月变得格外珍贵，在记忆里闪着温暖的光，成为此生难忘的美好。

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四

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六

腊月二十七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九

马年大吉

张耀来

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获学士学位，公派赴德国高级学者。

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壁画与历史画画家。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天津美术家协会书籍装帧艺术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