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的代价

晨澄程

冬天的树，光着身子站在风里，枝杈伸得又直又倔，像一双手，想抓住什么，又像松开了什么。

我常路过它，有时驻足，有时匆匆。它不说话，可我总觉得它懂——懂那种明明看清了前路是霜雪，脚却还停在原地的迟疑；懂那种把道理背得滚瓜烂熟，心却偏要往旧巷子深处拐的固执。

心软不是错，错在它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醒来：当对方早已转身，它还在替对方整理衣领；当理智已经划好界限，它偏要踮起脚，把围栏拆掉一截，说“再试一次吧”。

于是，结越打越死，亏越吃越深。不是没力气解，是手伸到半途，又缩回来了——怕一扯，连那点温热的念想也断了。

可树也这样啊。它把叶子全交给了秋天，光秃秃地站在那儿，并非认输，是把力气攒着，等春来时，不声不响，再把新绿顶出来。

原来心软的代价，未必是伤疤，也可能是年轮——一圈圈刻着疼，也一圈圈托着长。

我不再急着剪断那些缠绕的结了。就让它挂着吧，像枝头将落未落的枯叶，风一吹，自有它的去处。

而我，仍带着这身柔软往前走。

不是不怕摔，是摔过之后，还愿意把掌心摊开，接住下一片飘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