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柔情铮铮铁骨尹明生 第五章 刘奇 著

刘奇

尹明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拼命与保卫科长挣扎反抗，一边拼命叫喊：“你们干什么，凭啥这么干？”

保卫科长身体强壮，有着一身蛮力，像抓小鸡一样把尹明生拎到了一个小屋里，用力把他一推，险些将尹明生摔倒，狠狠叫了句：“你给我老实点？”

尹明生愤愤不服，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叫喊：“我只是来讨债的，又没干啥违法的事，你凭啥要抓我？”

保卫科长黑着脸叫：“你叫唤什么，你竟敢来公司讨债，这就是扰乱公司秩序，就是恶意讨债，我们就有权收拾你！”

尹明生惊呼一声：“你说什么，恶意讨债，世上还有你们这种不讲理的话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凭啥说我是恶意讨债？”

保卫科长完全听不进尹明生的愤怒斥责，因为他的职务不是用来讲理的，他作为保卫科长就是要保证公司的运营稳定和正常运转，于是，粗暴和蛮横便成为了保卫科长常态，电棍和手铐便作为保卫科长处置一切的杀手锏。保卫科长伸手便从墙壁上摘下了粗大的电棍，随手一按，只见电棍上蓝光闪烁，啪啪作响，令人万分惊恐。保卫科长操起电棍冲尹明天狠狠电了一下，尹明生顿感一阵剧痛，浑身一激灵，腿脚顿时瘫软了。

保卫科长露出一脸狞笑，开口叫道：“你到底服不服？”

尹明生愤愤地说：“我是来讨债的，又没犯什么错，你让我服什么？”

保卫科长狂叫一声：“到了这里，你还敢提讨债的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尹明生大声叫喊：“正是为了让我们的厂要活下去，厂里的职工要活下去，我才来讨要你们对我厂的欠款。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保卫科长蛮横地叫：“到了这种地方，你还跟我讲什么理？待一会我把你送进去，你就老实了。”

尹明生毫不畏惧，愈发愤怒地叫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凭啥要把我送进去？”

“你别喊，别叫，你叫唤什么？”保卫科长实在讲不出任何道理来，只能想尽办法来压制尹明生的叫喊声。但他无法做到，他越企图压制，尹明生的叫喊声越高，整幢大楼里都响彻着尹明生讨债的呼喊。

保卫科长实在无计可施了，便施出了最后一招，掏出冰冷的手铐，啪地把尹明生铐在暖气管上，嘴里狠狠地吐了句：“你等着，我马上打电话报警。告你你恶意讨债，扰乱公司正常秩序，让公安局把你抓走。你给我蹲笆篱子，我让你尝尝啃窝头的滋味。”

尹明生的一只手被铐在暖气管上，无法挣脱，心中真是充满了委屈，更充满了愤怒。这哪里是关公温酒斩华雄，纯粹是关公落魄走麦城。这情形仿佛他是一个偷了东西的盗贼，可是尹明什么违法的事都没干，他到这家公司就是来讨债的，尽管这是一个三角债，可是三角债就不是债吗？难道他凭着白条子讨债不应该吗？尹明生想到这里，索性什么也不怕了，他甚至盼望保卫科长赶紧打电话，赶快让警察过来。他要找警察说理，若是在法律面前，他就不信崔凯旋胆敢赖账不还？

尹明生被铐在暖气管上正胡思乱想，忽然房门悄悄地欠开一道缝隙，有人探过头来。尹明生抬头一看，是门卫的大叔，连忙叫了一声：“大叔，我渴极了，快给我弄口水喝。”

守门人转身端来了一碗水，递给尹明生说：“小伙子，你这是咋整的，咋还被铐在这儿了？”

尹明生咕噜咕噜地喝了水，抬手一抹嘴巴，愤愤地说：“保卫科长不讲理，随便乱抓人。”

守门人说：“你跟保卫科讲的什么理呀，再说人家根本就不是说理的人，没把你送进笆篱子里去就不错了。”

尹明生说：“我才不怕见到警察呢，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今天我就要见到他们，警察同志懂法律，我让他们给评评理。”

守门人说：“你以为警察就会听你的？这地方蛇鼠一窝，官匪一家，警察来了还不把你塞进笆篱子里关几天？”

尹明生说：“那怎么办，在这种地方欠债的成为了大爷，讨债的倒成为三孙子了。”

守门人说：“你知道这个就好，趁保卫科长不在，我马上给你打开铐子，你赶紧离开这个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以后再也不要到这里来讨债。”守门人一边说着，随手从腰间掏出钥匙，啪地打开手铐，让尹明生赶紧逃离出去。

这世界真是个万花筒，尹明生真想不到，事情会发生如此巨变。刚才他还被铐在暖气管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一条被勒住的狗。这时候突然被打开手铐，他又恢复了元气，变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讨债人。他忘不掉自己的任务，讨债是他必须做好的工作。他稍微活动一下被手铐铐得僵硬的手脚，固执地说：“不，我不走，我出来讨债，如今一分钱也没拿回去，我还拿什么见江东父老？”

守门人便对尹明生连拉带拽地说：“趁这工夫你不赶紧逃走，还等什么？我若不是啃了你的烧鸡，喝了你的酒，打死我也不管你的事。你若再不走，待会儿保卫科长回来，准没你的好果子吃。”

尹明生被守门人拽到了外面，腿脚仍不愿挪动，心中还惦着讨债的事，便说：“我若这样走了，回去没法交代呀。”

守门人一副火骚火燎的样子劝：“小伙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能活着回去，总比被人家弄死在这里强。”

尹明生一下子愣住了，惊问：“怎么，他们还想弄死我？”

守门人连威胁带吓唬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黑河，与老毛子达界，可是天高皇帝远，法律不贴边，这是千里无人烟的蛮荒之地。平时哪里有人来，你竟敢到这地方讨债，这不是拎着脑瓜要喂狗熊吗？”

尹明生不由一阵毛骨悚然，话音抖抖地问：“喂什么狗熊，这话怎么说？”

守门人故弄玄虚地说：“我在公司里守了一辈子大门，啥事不知道？在这天荒地老的蛮荒之地，熊瞎子和老虎漫山遍野地游荡，说不定啥时候与人撞到一起，两条腿的好人都跑不掉，莫说你的腿还有残疾？”

守门人越说越玄乎，尹明生不禁越发觉得惊恐，禁不住两腿瑟瑟地颤抖，他开始疑惑自己来黑河讨债是不是值得，是不是冒着巨大风险。尹明生毕竟是第一次来到天荒地老的大北方，满眼只见漫天遍野的森林白雪，看不到这里的暗藏玄机。想到这里，他只能听信了守门人的劝，决定尽快离开这片充满蛮荒的是非之地。

守门人见尹明生被他连忽悠带吓唬弄走了，心中洋洋得意，转头便向总经理汇报领赏去了。如今各家公司的效益都不太好，被三角债压得抬不起头来，倘若再来个讨债的，这会给公司添多大的麻烦。

尹明生不知自己已是中了人家表演的双簧，陷入人家设置的套路，被人家稍施诡计给打发走了。尹明生拄着双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走了一段路，一路走一路琢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反正自己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那么，他回去对厂长应该怎样说？厂长说不定会端来那杯酒，高兴地说：“关公温酒斩华雄，咱们的英雄回来了，这次出征讨回了多少钱啊？”

尹明生想到这里，在风雪中慢慢停住了脚步。这次讨债他落得两手空空，怎能带着一堆白条子向厂里交差？

北风呼啸，雪花翻飞，尹明生在漫天风雪中突然听到野兽的咆哮，他顿时吓了一跳，仔细倾听，是一条大狗的狂吠。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风雪中出现一个惊慌奔跑的女孩，后面有一条大狗拼命地追赶。女孩看到了风雪中的尹明生，连忙扬起手臂拼命呼喊：“叔叔，快救救我！”

女孩的呼喊声未落，眨眼间便被大狗追上，大狗猛地向前一扑，凶狠地扑倒了女孩。尹明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拄起双拐猛地冲过去，就势操起手中的拐杖对着恶狗猛打一棍。

恶狗张大嘴巴正在撕咬女孩，冷不防嘴巴被沉重的拐杖重重击中，险些击碎恶狗的犬牙。恶狗吃了一惊，转头看到了这个强劲的对手，顿时歇斯底里大发作，汪汪狂吠着，立刻向尹明生猛扑过来。

尹明生由于腿脚不便，无法转身逃走，这时索性豁出去了，操起手中的拐杖与恶狗拼命厮打，人与狗展开了殊死搏斗。

恶狗猛烈狂吠，连扑带咬，狂吠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尹明生瞪圆双眼，高声怒骂，抡起拐杖对准恶狗一通猛打。但他打的不是落水狗，是一条无比凶猛的咬人的恶狗，自然多了几分惊险和危险。好在尹明生平时经常参加体育锻炼，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强壮的体能，此时，他在与恶狗的博斗中渐渐占了上峰。 双方经过一阵猛烈的厮打，恶狗终于经受不住尹明生拐棍的重重打击，瘫倒在那里再也无力狂吠了，只剩下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微弱气息。尹明生也溅满一身的污雪，他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狗血，反正女孩算是得救了，脱险了。

受伤的女孩亲眼目睹了这场人狗大战，眼里对见义勇为，勇斗恶狗的这位残疾人充满了感激之情，激动地对尹明生说：“叔叔，谢谢你。”

尹明生擦了一下溅满拐棍上鲜血，摆摆手说：“小姑娘，不客气。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小姑娘看了看尹明生溅满一身的污雪，担忧地说：“叔叔，您是不是被恶狗咬伤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尹明生猛然醒悟，立刻想到恶狗曾疯狂咬过小姑娘，连忙问：“小姑娘，被狗咬的地方还疼吗，叔叔马上带你去医院。”

尹明生经过在风雪中与恶狗的这场大战，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在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周围的好心人纷纷伸出援手，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他与获救的小姑娘一道送到了医院。

医院离国际贸易公司不算太远，崔凯旋坐在公司里刚刚听过了保卫科长的汇报，保卫科长略施个小伎俩，便巧妙地赶走了讨债人，保住了公司的财务不受损失。崔凯旋对此非常满意，表示要给保卫科长和守门人嘉奖。

崔凯旋与保卫科长谈得正热烈，守门人忽然惊慌地进来报告：“崔总，外面出事了。听说你的女儿可能被狗咬了？”

崔凯旋顿时吃了一惊，急忙问：“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就在这时，崔凯旋腰间的bb机响了。崔凯旋一看bb机，是女儿打来的，连忙抓起电话打过去，开口便问：“女儿，你在哪里？”

女儿操着颤抖的声音在电话里说：“爸爸，我被狗咬了一口，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好女儿，不要怕，爸爸马上过去。”崔凯旋不待把话说完，就摔下话筒，急忙跑下楼梯，马上驱车赶奔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正在诊治尹明生被恶狗咬了一口的大腿。小女孩也被恶狗咬伤了一只小手。女孩的小手细嫩，被恶狗的牙齿咬得更加凶狠，医生忙着给小女孩灌药，打针，包扎。

崔凯旋快步跑进医院，推开房门急叫：“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

“爸爸，我在这呢。”小女孩捧着刚刚包扎过的小手说。

崔凯旋见心爱的女儿被恶狗咬成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心疼，双手捧着女儿的手问：“女儿，你怎么被恶狗咬成这样，那条可恨的恶狗呢？”

女儿说：“恶狗被打死了。”

崔凯旋随口问了句：“是谁打死的？”

小女孩指着正在包扎伤口的尹明生说：“是这位叔叔。当我被恶狗咬伤时，是这位叔叔及时赶到。叔叔拿着拐杖与恶狗搏斗，从恶狗的牙齿中救下了我。”

崔凯旋听了女儿的述说，感激地抬起头来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一眼看到了尹明生，不由惊呼一声：“怎么是你，真的是你救了我的女儿？”

尹明生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他这个讨债的人又与欠债的人碰到了一起。但在这种时候他不能再提起双方债务的事，尹明生便尴尬地笑了笑说：“究竟是不是我救了你的女儿，狗咬了我一口可以作证。”

崔凯旋问：“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还没走？”

尹明生说：“我做梦都想早点回去，厂里还为我温着一杯酒呢。可是我出来讨债一场，却落得两手空空，腰包里只塞满一堆白条子，这叫我怎能离开这里？”

崔凯旋受了震动，叹息一声说：“你们出来讨债，这活真够难的。”

尹明生说：“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可是如今哪个工厂不难？若不是我们厂快揭不开锅了，厂里能让我这副腿脚的人出来讨债？”

崔凯旋再听不下去了，抬手一摆说：“行了，下面的话你就甭说了。你的难处我知道，今天就冲你冒着巨大危险救了我的女儿，说啥我也要把这笔欠账还了。”

“啥，你说什么？”尹明生又惊又喜，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一句：“崔总，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崔凯旋一摆手说：“过去那些事就甭提了，快把你手中的白条子统统拿出来，我要看看，凡是我们的欠账，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还给你们。”

“崔总，我可代表全厂职工感谢您了。”尹明生一把抓住崔凯旋的手说，高兴得眼里流出了晶莹的泪花。

崔凯旋仔细清点过尹明生拿来的白条子，一笔一笔归纳清楚了，问尹明生：“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你准备怎么带回去。”

尹明生说：“我带着大皮包呢，可以把这些票子塞进去，让我背着皮包上火车。”

崔凯旋摇摇头说：“这不行。这么多的票子，你帶在身边不安全，我们还是通过银行转账吧。”

尹明生见人家说的有道理，只得按人家说的办。不过他偷偷地留个心眼，一定要亲眼看到人家给他把钱转过去，他才算彻底放了心。尹明生坐上了火车，心中突然古怪地想，还幸亏了这条狗，一下子救了我大驾，可惜这条狗被我打死了。

列车疾速前行，要到家了。尹明生又在美滋滋地想，等他下了火车回到厂里，他讨回的这笔钱也该到了厂里的账上，他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关公温酒斩华雄的美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