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宿舍记事》

一帘幽梦(拒绝私聊)

<p class="ql-block">图片网上下载</p> <p class="ql-block">  1970年深冬,我乘上厂里派来的汽车,从学校驶向城郊的工厂,就此开启了与集体宿舍的缘分。报到填表后,我成了正式职工,次日便搬进那三间大通屋。七张木床沿墙排开,我的行李不过是被褥、洗漱用品和装着换洗衣物的旅行袋,往床角一放,屋里显得空空荡荡。</p> <p class="ql-block">  隔壁住着工龄很长的老职工,他们多是解放前就在厂里工作的独身汉,两人一间的小屋摆着桌子、柜子和马扎,比我们的屋子“丰满”许多。起初,住集体宿舍满是新鲜感,大家下了班凑在大通屋里,借着灯泡昏黄的光,七嘴八舌地聊学校、聊未来,倒也热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日子一长,矛盾便如春天的草般疯长。我们七个人班次不同,上夜班的人早上九点多刚爬上床,上白班的十一点半就踢里哐啷地回来吃饭。木板床在来人的脚步声里微微发颤,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晃着眼睛,本就难眠的白天,更被进进出出的动静搅得支离破碎。下午刚合上眼,上中班的又在三点半推门而入,换衣服的窸窣声、拍打鞋面的灰尘声,像针尖一样扎破好不容易织就的困意。到了四点,白班下班的人又开始洗涮,水房里的盆盆罐罐叮当作响,一天下来,能睡个囫囵觉竟成了奢望。</p> <p class="ql-block">  矛盾越积越深,我们按班次分成了三伙,车间领导来调解过几次,每次都是好两天,接着又吵。争吵声常常飘到隔壁,惹得老职工们也皱起眉头。那时的冬天格外冷,宿舍里没暖气,厂里发了炉子和烟筒。可拉煤成了难题,谁都不想大冷天往锅炉房跑,为这事儿能吵上半宿。还有年轻人脚臭,鞋一脱满屋味儿,不放到外头就有人嚷嚷;打扫卫生时,谁多扫了一帚、谁少倒了次垃圾,都能成为导火索。那两年,大通屋里的争吵就没断过,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总在不该响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72年12月,我应征入伍,总算逃离了这“战场”。四年后退伍回来,厂里早已换了模样。曾经的集体宿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栋高大的厂房。在新车间不远处,建起了隔音良好的单元楼,新的集体宿舍两人一间,有厕所、厨房和阳台,暖气烧得足足的,再也不用生炉子拉煤。我没再干三班倒的工作,看着这宽敞整洁的宿舍,想起过去大通屋里的鸡飞狗跳,恍如隔世。</p> <p class="ql-block">  如今,五十年过去,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说现在厂里基本没有三班倒的工作了,曾经在集体宿舍里发生的那些争吵,也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里。偶尔路过城郊的老厂区,还能看见几栋旧楼的影子,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提醒着我曾经在大通屋里度过的青春,那些争吵与欢笑,都成了生命里独特的风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