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的大鸟

战哥

东湖水阔鸭成行，

一痕青黛接云光。

高楼静立天边立，

圆顶如月映波凉。

我常坐岸看它游，

不争不闹，自在浮沉——

原来大鸟的从容，

不在高飞，而在低翔时的定神。

天鹅引颈，鸭子划波，

人影斜斜落水涡。

那栋流线的楼，

像被风削过的云朵，

而鸟不数高楼几层，

只认水光清、天光阔。

我数过三次涟漪，

它们已游过半湖春色。

一只鹭鸟忽然腾空，

翅膀切开薄雾与静。

其余的，或立或蹲，

把时间站成水边的桩。

波光是它抖落的碎银，

风过处，冷而清亮——

东湖的大鸟，

从不鸣叫，却把寂静，

飞成一道白刃。

芦苇枯黄，湖面如镜，

人影三两，散在岸上。

鸟在水里走，也在云里走，

楼在远处立，也在波中立。

我蹲下系鞋带，抬头时，

一只白鹭正从楼顶飞过，

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轻轻落进现代的句读里。

它低头，喙尖轻点水面，

芦苇干而韧，影子斜斜地长。

水底有光，有影，有它未惊动的游动。

我屏息，它亦不抬头——

大鸟的专注，

是把整个东湖，

低成一寸水、一寸光、一寸等。

水鸟游，白鹭立，

芦苇摇，城楼静。

冰未至，春未满，

湖与城，在彼此倒影里，

悄悄换季。

我站在桥上，

看一只鸟飞成一道弧，

把钢筋与水纹，

缝成同一片天空。

冰面如砚，它踏雪而行，

翅尖微张，不飞，也不停。

裂纹是冰写的字，

它用脚读，用影答。

我呵出一口白气，

它抬眼——原来东湖的大鸟，

连呼吸都带着霜色的轻。

冰上起飞的那只，

翅膀掀动微光；

水中低头的那只，

喙尖衔住半寸寒。

芦苇枯，风不急，

它不赶冬，也不等春，

只把东湖的冷，

站成一种白，一种静，一种飞的预备。

白鹭游，鸭子浮，

楼影在水里轻轻晃。

天是蓝的，水是清的，

鸟是慢的——

慢到我掏出手机，

它才刚划开第二道波。

原来大鸟的节奏，

是东湖教给我的，

最温柔的停顿。

一只立岸，一只凌空，

翅膀张开，像打开一本无字书。

水光在它羽下翻页，

风在它颈间停驻。

我忽然懂了：

所谓“大”，不是体型，

是它飞过时，

整片湖都成了它的留白。

两羽并行浅水，

一低首，一昂首。

水纹细如呼吸，

芦影淡如墨痕。

它们不说话，

却把东湖的晨光，

走成一行工整的竖排诗。

它立在水边，

像一支未落笔的毛笔。

芦苇是纸，波光是砚，

风是它悬腕的力。

我远远站着，

怕一动，就惊了这幅

正在生成的——东湖大鸟的水墨小品。

翅全张，身微倾，

冰为台，天为幕。

它不为谁而飞，

却让整片湖面，

突然有了仰角。

我仰头，它飞过，

像一句忽然想起的古诗，

清亮，不押韵，却落进心里。

它前倾，喙近水面，

像在听水底的钟。

枯枝在旁，波光在下，

它不动，世界就慢。

我蹲下来，

和它共享同一寸浅水，

原来所谓“大鸟”，

是把整个东湖的静，

低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立，一飞，

黑白羽在冰上写行书。

芦苇是标点，

冰纹是纸纹，

它不落款，

却把东湖的冬，

题成一幅活的卷轴。

它立，群鸟浮，

白与黑，在水光里分又合。

枯枝不语，波光不争，

它只是站着，

就让整片水域，

有了脊梁。

白鹭立冰，鸭子浮水，

水草枯，天色蓝。

它不取暖，也不避寒，

只把东湖的冷，

站成一种白，一种静，一种飞的预备。

鹭立，鸭游，

浅水如席，波光如酒。

它不啄食，只垂首，

像在尝一滴未落的春。

我蹲下，它不动——

原来大鸟的尊严，

是把整片东湖，

低成一寸水、一寸光、一寸等。

冰为纸，光为墨，

它立成一个“人”字。

芦苇是题跋，

波纹是落款，

我远远看着，

不敢走近——

怕惊了这东湖写给冬天，

最清瘦的一行诗。